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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皇后的执念（第1页）

“滚！都给我滚！”何常在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谁稀罕你们假惺惺的探望！一个个来看我笑话的吗？”

即便是莞嫔念着旧情，特意让人送来上好的老山参和补品，也被她看也不看，随手一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精致的紫檀木锦盒摔得粉碎，里面的人参滚落出来，沾了一地灰尘。

“告诉她，我不需要！莞嫔的东西，甄家的东西，我嫌脏！我还不需要她们来施舍我！”她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像是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倾泻在这一声怒喝里。

她谁的情面也不给，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像岩浆一样滚烫，几乎要灼伤每一个与她对视的人，让谁看了都心头怵，不敢再多言。

失去孩子的痛，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将所有的温情与希冀都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腔的怨毒与不甘。

她恨那个动手的人，恨这冰冷的深宫，恨这吃人的规矩，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连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都护不住。

翊坤宫的暖阁里，熏笼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凌清婉面前，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正清晰地映出后宫各处的景象——

琼贵人在永寿宫主殿里来回踱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得意，那份得意却显得格外愚蠢；

何常在在东偏殿里歇斯底里地摔着东西，用恨意包裹着自己，像一只受伤后竖起尖刺的刺猬；

皇后在景仁宫临窗而坐，看似平静地翻着书卷，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眼底藏着一丝算计与冷漠，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凌清婉看着这一幕幕，忍不住咋舌，伸手敲了敲光幕边缘，低声道：“这后宫，当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宁。刚按下葫芦，又起了瓢。”

可她此刻更苦恼的，是光幕中那个看似最平静的身影——皇后。

“皇后啊皇后，你到底怎么才能放下心里的执念呢？”凌清婉趴在铺着软垫的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紧锁，像个被难题困住的孩子。

这几个月，她仗着自己那点旁人没有的特殊能力，频繁使用“造梦”的技能，一心想帮皇后解开那个缠绕了她大半辈子的心结。

她费尽心思，让皇后在梦里一遍遍见到弘晖——

有时候，是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皮肤白嫩嫩的，像块上好的暖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指就不肯放，眼睛乌溜溜的，像含着星辰，看得人心都化了；

有时候，是刚学会蹒跚学步的孩童，穿着小小的锦袍，摇摇晃晃地扑向她的怀抱，奶声奶气地喊着“额娘”，声音软糯，能甜到人的骨子里，连带着皇后在梦里的笑容，都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有时候，是束读书的少年，眉眼间已有了几分当年皇上的英气，手里拿着书卷，有模有样地向她请教问题，说起抱负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听得皇后频频点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可更多的时候，无论梦境开头多么温暖，最终总会不受控制地回到那个雨夜——

冰冷的雨水拍打着窗棂，出“噼啪”的声响，小小的弘晖躺在她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一点点变冷，任凭她怎么哭喊、怎么呼唤，怎么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取暖，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冰冷的小小的身子，那小小的身子都再也暖不回来，再也睁不开眼睛看她一眼……

她原以为，多让皇后看看弘晖安好的模样，或许能冲淡些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让她明白，失去的已经失去，活着的人该往前看。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那些温暖的梦境，反而像是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皇后早已结痂的伤口，更清晰地提醒着她失去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皇后的眼神都会更加空洞，周身的气息也会更加冷冽，对过往的执念，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深沉，像沉入海底的石头，越来越重。

皇后这一生，似乎都被困在了那个雨夜，困在了弘晖离去的那一刻。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狠戾，所有对权力的汲汲营营，仿佛都源于那份无法释怀的失去。

她想让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威胁到嫡子（哪怕只是曾经拥有过）荣光的人都付出代价，想牢牢抓住后位这根浮木，或许只是因为，失去过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便再也不想体会那种剜心剔骨的痛，只能用权力的冰冷外壳，来包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可如何才能让她解开这个心结呢？

凌清婉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一挥，眼前的光幕便像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消失无踪。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却照不进那些深埋在人心底的阴霾。

或许，有些伤痛，本就无法轻易抹平；有些执念，一旦在心底生了根，便再也拔不掉了。

她看着殿外纷飞的落叶，秋风卷起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还是要落回尘土里。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人，谁不是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呢？

琼贵人困在可笑的嫉妒里，为了一时的痛快，不惜铤而走险；

何常在困在蚀骨的仇恨里，用别人的错误惩罚着自己；

皇后困在永恒的失去里，用权力的利刃，将自己与所有人都隔绝开来……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困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内，看着一幕幕悲欢离合、尔虞我诈，明明有着旁人没有的“先知”，却常常感到无能为力呢？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盘旋着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走，不知所踪。凌清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或许，她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尝试下去，哪怕希望渺茫得像风中残烛。

毕竟，谁也不知道，哪个不经意的瞬间，哪一个细微的改变，便能让那道困住人心的无形枷锁，悄然松动一丝缝隙。哪怕只有一丝，也是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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