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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兰院（第1页）

六月十三日，天光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染开一抹鱼肚白，翊郡王府的朱漆大门外便已挂起了零星的红绸。

那红绸剪得细碎，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却远不及上月嫡福晋赫舍里·安格入府时的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彼时府门前的红绸从门楣垂到石阶，一路铺到街心，吹打的乐班从清晨闹到日暮，如今这般光景，不过是略尽人事的点缀，透着几分刻意的低调。

翊坤宫内，凌清婉正对着一面嵌在紫檀木框里的铜镜梳妆。

铜镜打磨得光亮，将她素净的脸庞映得清晰，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好奇，像揉碎的星光，闪闪亮。

昨儿听宫里的小太监念叨，说伊尔根觉罗·景兰今日便要入翊郡王府做侧福晋，她心里便打起了鼓——

那位侧福晋的性子，昨日因四十抬嫁妆就能闹得满城风雨，今日入府若再遇着些不顺心，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公主，您今儿醒得比往日早了半刻，眼瞧着就精神。”云栖正为她梳理着一头乌黑的长，梳齿穿过丝，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笑着打趣：

“莫不是也惦记着翊郡王府的新鲜事？”

凌清婉对着镜中的自己抿唇一笑，抬手将耳边的碎别到耳后，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说，那位伊尔根觉罗小姐入府，能安安分分的吗？”

巧儿手上的动作不停，将她的头绾成一个规整的双环髻，声音也跟着压低，像怕被窗外的风听去：

“依奴婢看悬得很。昨儿夜里去内务府领新制的香膏，听见伊尔根觉罗府的陪房嬷嬷在跟门房争执呢，要求侧福晋的轿子要走郡王府的正门。”

凌清婉挑挑眉：“侧室入府，理应走侧门，莫说郡王府，就是寻常人家的正门也不是谁都走得的。”

云栖微微点头：“是啊，奴婢听闻后来听说还是被府里的老夫人压下去了，才没闹大。”

凌清婉挑了挑眉，眼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她如今可没了前些日子溜出宫去看热闹的胆子——

但这并不妨碍她“云围观”，她有福宝的‘监控’这个外挂在，且为了掩人耳目，早在前几日，她便托相熟的太监，在翊郡王府几个关键的角门、回廊处安了“眼线”。

说是“眼线”，其实不过是买通了几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和粗使婆子，许了他们些碎银子和宫里赏的点心，让他们但凡见着些动静，便想法子传回宫里。

这法子虽算不上高明，却足够让她知晓府里的大致情形，不过她不在乎，毕竟那些人都只是障眼法。

辰时刚过，晨光刚越过宫墙，将翊坤宫的窗棂染上一层暖黄，负责传话的宫女柔霁便轻手轻脚地进了殿。

柔霁是个行事稳妥的，平日里不多言多语，此刻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凑到凌清婉耳边低语：

“公主，刚从王府那边传来信，伊尔根觉罗小姐的嫁妆队伍已经从府里出了，一共是一百四十八抬。”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比最初的数目少了四十抬，可瞧着也丰厚得很，箱子上都贴着大红的囍字，一路走过去，倒也惹眼。只是比起嫡福晋入府时的一百六十八抬，终究还是差了些。”

凌清婉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梳妆台上轻轻点着。一百四十八抬，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只是这“差了些”，恰恰是最刺人的地方——

嫡庶之别，从嫁妆的数目里，便透着骨头缝里的分明。

又过了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柔霁再次快步进来，这次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微妙：

“小姐，侧福晋的轿子已经到了翊郡王府外。不是八抬大轿，是一顶嫣红色的四人轿，轿帘上绣着缠枝莲，瞧着倒也宽敞精致，只是……终究透着几分‘侧室’的规制。”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轿子没走王府正门，是从西侧门入的府。门口也只站了几个管事嬷嬷和丫鬟，规规矩矩地候着，连翊郡王的面都没露。”

凌清婉正坐在窗前翻着一本闲书，闻言合上书页，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她自然是从光幕看到的，场面那叫一个冷清啊，以景兰那骄纵的性子，怕是要憋一肚子火了。

她可是看到这伊尔根觉罗·景兰掀起轿帘一角，望见那冷清的侧门时，脸上那难看的神色。

果不其然，午时前后，柔霁第三次进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带上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压低声音，语飞快地禀报：“侧福晋入府后，没按嫡福晋那时的规矩行三拜九叩大礼，甚至连像样的拜堂仪式都没有。只由两个老成的嬷嬷引着，直接进了后院准备好的‘兰院’。”

“前院摆了宴席，却冷清得很。”柔霁顿了顿，掰着手指细数：

“来的宾客寥寥，大多是与伊尔根觉罗府交好的几个家族，还有几位是京中四五品的中下级官员。像礼部尚书家、镇国公府那些与赫舍里家交好的勋贵世家，几乎一个没来。”

凌清婉摇摇头，‘兰院’啊，真讨厌竟然用了额娘名讳中的字儿，不过瞧着倒是不精致。

站在一旁的云栖忍不住咂舌：“这也太冷清了些。便是寻常官宦人家的侧室入府，也未必这般寒酸。至少该请些沾亲带故的，热闹热闹。”

凌清婉却不觉得意外，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片湛蓝的天：

“赫舍里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几代人与众多宗亲勋贵往来密切，嫡福晋入府时，那些人家自然要给几分薄面，一来是给赫舍里家面子，二来也是给翊郡王捧场。”

“而伊尔根觉罗府虽也算世家，却远不如赫舍里家势大。”她转过头，语气平静：“加上景兰昨日那般闹腾，早已惹得不少人侧目，觉得她沉不住气。今日这般场面，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此刻的翊郡王府兰院，气氛正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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