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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顿了顿,又道:“再者说,不被人议论的,要么是真的安分守己到了极致,要么,便是根本无人在意。”
“如今三阿哥成婚不足一月,侧福晋又即将入府,这伊尔根觉罗府、赫舍里府,还有翊郡王府,哪一家不是众人盯着的焦点?一点小事,自然能被无限放大。”
就像从前的她,哪怕只是在御花园里多停留了片刻,也会被解读成“恃宠而骄,藐视宫规”;
而那些失了势的嫔妃,哪怕病死在冷宫里,也未必能换来旁人一句叹息。
凌清婉点点头,将皇贵妃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是啊,这深宅大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处处都是眼睛和耳朵。
墙头上的草,廊下的风,甚至连端茶送水的宫女太监,都可能是消息的传播者。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经过层层添减,便能变成攻讦对手的利器。
伊尔根觉罗·景兰今日这场闹剧,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后宫妃嫔们闲聊时的笑柄,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用来警醒自家女儿、告诫身边宫女的“反面教材”。
果然,不出半日,各宫的角落里,都响起了关于此事的窃窃私语。
咸福宫的廊下,几个宫女趁着给主子捶腿的间隙,压低了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伊尔根觉罗府的那位景兰小姐,为了嫁妆被削减了四十抬,在家里闹翻天了,听说连老夫人传下来的青花瓷瓶都摔了呢!”
“啧啧,还没进门就这般张扬,真进了翊郡王府,还不得上天?嫡福晋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怕是要被她欺负惨了。”另一个宫女咂着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样的场景,生在宫中的许多地方——
御花园里、宫道角落里……
毕竟宫里的日子总是那般无趣,如今有了这般趣事,自然是要被人讨论。
不说那些奴才,就是主子们也在茶余饭后谈起此事——
周常在端着茶盏,撇着嘴道:“我看啊,她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皇家的规矩有多厉害。嫡庶有别,嫁妆的规制岂能说改就改?皇后娘娘能允她留一百四十八抬,已是格外开恩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琼贵人接话道:
“按规矩,侧福晋的嫁妆本就不许百抬,她这减了四十抬都还剩一百四十八抬,这还不是沾了三阿哥的光,皇后娘娘疼儿子,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成旁人,你们瞧瞧皇后娘娘会不会松口?”
晴贵人与毓常在对视一眼,只静静地听着,不做过多言语,以她们的品阶,可比不得那位翊郡王未过门的侧福晋。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细密的针,扎向那个尚未踏入王府的女子。
有嘲讽她的浅薄,有等着看她的笑话,也有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场风波,为自己谋些好处。
而这一切的主角,伊尔根觉罗·景兰,此刻还在伊尔根觉罗府西跨院的闺房里赌气。
地上摔碎的杯盘瓷片还没来得及收拾,上好的云锦地毯被茶水浸出深色的污渍,她则歪在贵妃榻上,脸色依旧难看,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抱怨着赫舍里·安格的“仗势欺人”,抱怨着皇后的“不近人情”。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一时的怒火,已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不仅成了京中勋贵圈里的笑谈,更被后宫那些心思深沉的人,当成了可以随时利用的靶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如同融化的蜜糖,泼洒在翊郡王府与伊尔根觉罗府的琉璃瓦上,将两座府邸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翊郡王府的正房内,赫舍里·安格临窗而立,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晚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红的、紫的、金的,层层叠叠,美得惊心动魄。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青禾走进来,轻声道:“福晋,伊尔根觉罗府的事,府里下人们都在议论呢。”
安格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议论便议论吧,左右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她早就料到,景兰那样的性子,定会闹出些动静。只是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这么快。
也好,一个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将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对手,对付起来,实在太容易了。
宫里,翊坤宫的窗棂被暮色染成了深灰色。皇贵妃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隐去,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沧桑。
年轻时的棱角,就像初春枝头的嫩芽,带着蓬勃的生机,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总要被几场风雨打透,被几次寒霜冻过,才能明白收敛锋芒的道理。
只是这过程,往往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血与泪交织,才能换来日后的沉稳。
她真心希望,那个叫景兰的女子,能少吃些苦头。可她也清楚,这深宫王府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旁人再如何提醒,不撞南墙,终究是不会回头的。
凌清婉则在自己的偏殿里,就着一盏宫灯的光亮看着书。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可她的心思却有些飘忽,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皇贵妃的话——
“行事要谨慎,不能落人口实”。
谨慎行事,不露锋芒,或许这才是在这深宅大院里安身立命的最好方式。伊尔根觉罗·景兰的例子,就是最鲜活的教训。
夜色渐深,星子爬上墨蓝色的天幕,关于嫁妆的风波,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各宫的灯火次第熄灭,皇城陷入了沉睡般的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伊尔根觉罗·景兰嫁入翊郡王府,跨过那道朱漆大门的瞬间,真正的较量,才算是刚刚开始。
嫡庶之间的明争暗斗,府内势力的此消彼长,甚至牵扯到前朝的波谲云诡,都将围绕着这两位女主人缓缓展开。
而这场因四十抬嫁妆而起的闹剧,不过是拉开了这场大戏的序幕而已。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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