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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的清晨,寒意浸骨,宫道上的积雪被往来的宫人鱼贯踩过,结成一层薄冰,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各宫嫔妃按例往景仁宫请安,棉鞋踩在冰面上,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谁在暗处磨牙。
景仁宫的正殿里,地龙烧得并不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却驱不散殿内沉沉的低气压。
皇后端坐在主位的凤座上,身上穿着明黄色绣凤穿牡丹的常服,头上簪着赤金点翠凤钗,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双微微眯起的凤目,却透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皇贵妃一身石青色宫装,端坐在皇后左手边的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仿佛昨日大封六宫的风波与她无关。
她身后站着颂芝,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其余嫔妃按位份依次落座,敬妃、齐妃、惠妃、谦妃居前,欣嫔、妙嫔、乐嫔、文嫔、丽嫔、柔贵人、倩贵人、晴贵人、禧贵人、淳贵人、琼贵人紧随其后。
再往下是毓常在、顺常在、周常在、巴林答应、曹答应、何官女子等低位份嫔妃,一个个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请安的礼仪行过,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谁都看得出皇后今日心情不佳,没人敢先开口触霉头。
皇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贵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昨日大封六宫,皇上恩典,各宫都添了喜气,倒是让本宫这景仁宫也沾了些光。”
皇贵妃微微欠身,语气平和:“这都是皇上的圣恩,也是各位妹妹自己争气。”
“哦?”皇后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皇贵妃你倒是会说话。只是不知,这大封六宫的名单,你是何时与皇上商议的?本宫竟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皇后与皇贵妃之间来回逡巡,谁都知道,皇后这是在秋后算账了。
皇贵妃神色不变,从容道:“皇后娘娘说笑了。”
“臣妾不过是在皇上跟前随口提了几句,最终定夺的还是皇上。皇上念及年下,想给各宫添些喜气,也是体恤咱们这些做嫔妃的不易。”
“体恤?”皇后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惠妃:
“惠妃如今有孕在身,晋位是应当的。只是本宫倒想问问,谦妃晋位,是因养育六阿哥有功,还是因别的什么?”
谦妃闻言,脸色微微一白,连忙起身行礼:“皇后娘娘明鉴,臣妾能有今日,全赖皇上恩典,绝无旁的缘由。”
她出身不高,能晋为妃位本就惹人非议,此刻被皇后点名,更是心头一紧。
皇后没再看她,又看向文嫔:“文嫔掌管承乾宫,倒是年轻有为。只是不知你这‘才华横溢’的评语,是皇上亲定的,还是旁人美言的?”
文嫔起身,不卑不亢地回道:“臣妾不敢妄议皇上圣断,只知尽心打理承乾宫,不负皇上与皇后娘娘所托。”
她性子聪慧,知道此刻多说多错,只捡稳妥的话说。
皇后的目光又落在柔贵人身上,语气缓和了些:“柔贵人能得温宜公主抚养权,也是你的福气。只是抚养公主责任重大,你可要尽心才是。”
柔贵人连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嫔妾定会好生照顾温宜公主。”
一圈问下来,皇后的目光最终又回到皇贵妃身上,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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