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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梭,大地开裂,一具白骨朝着缝隙底部坠落,她眉目渐褪锋芒,青丝缩短,竟真如光阴倒流般,复归少年模样。
从谷底坠到云端,从隆冬坠到初春,从树上坠到树下,她落入一地雪白花瓣,惊起几只梢头飞鸟。
“好痛。”浑身痛得像要散架一样,南星却无心顾及。心口处被轩辕剑贯穿的疼痛陡然释放,除了令人麻木的钝痛,还有血液汩汩流尽的空虚。
她蹙眉捂住心口,只听一溜儿脚步声朝她快速靠近。南星警觉地从地上一个“鹞子翻身”爬起,抬手想唤出晦明剑。
可掌心空落落的,哪还有半点神剑剑印的痕迹,停雪绫也不见了踪影。
错愕间,她已被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包裹。
妇人从柴房里跑出,帮她拍尽身上的尘土,爽朗道:“你这皮猴子,又从树上摔下来了吧,来转几圈,让我看看摔坏没。”
被推动着原地转了几圈的南星呼吸急促,她定住身形,一把攥住妇人的双手,颤声道:“林婶?这里是阴曹地府?”
早知死后能和亲人团聚,她自己就抹脖子跟来了。
林婶刚笑着点头,又立马摇头,低头“呸呸呸”,抬手敲了下南星的脑门,叉腰骂道:“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是给摔傻了吧。”
?
从头看到脚,从前看到后,南星总算确认了这就是她的林婶,嗓门比打鸣的鸡大,和她的力气一样。鼻头一酸,南星扑到林婶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林婶忙拍着南星的背顺气:“你就非要去那什么天外天?丫头呀,不是谁都有那命的。你才多大?十七!瀛洲那是什么地方?仙门中人抬抬手指,你这小身板就得被风吹跑!”
听见这处吵嚷的动静,刚砍柴回来的林叔也急忙丢下背篓围了过来。林叔素来温厚,此刻粗糙的手掌交叠摩挲,担心不已。
南星回过神来,一把摸净脸上的泪水,看见眼前嬉笑怒骂的二老,她只是使劲摇头:“不去了,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们。”
林叔和林婶面面相觑,一家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去准备晚饭了。
吃饱喝足,南星翻身上了房檐,静谧的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安抚下满腹心事。她半躺在房顶上的茅草上,偷听着林叔林婶的对话。
“这批新酿不知销路如何,前些日子刚缴了福缘税,月尾的捉妖税还没着落呢。”林婶摇着蒲扇纳凉,嘴里止不住地嘟囔抱怨。
林叔扛着最后几坛酒踉跄入窖,抹去额头上的汗:“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南星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温暖。
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过去。
这一切那么真实,又多么虚幻。
如今有她在这里,琼花村就不会有事。
虽说重生回十年前,此时的她还是个山村里困于琐碎生计的凡夫俗子,不是前世那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仙人。
身上没有趁手的武器,兜里连银钱的响儿都听不到,修为也近乎从头开始。
不过没关系,等修为进益,她便去鬼市接些悬赏单子,总能养活一家人,林叔林婶也不必为杂七杂八的税务烦心。
南星心里一步步盘算着,不知何时甜甜睡沉了过去。
十二年来她第一次能睡个安稳觉。
等她睡熟,林叔蹑手蹑脚搭好梯子,林婶在下面替他扶稳,二人轻车熟路将南星抱到榻上,妥帖地掖好被角。
月弯弯地挂着,一宿无梦。
次日清晨,南星起了个大早,帮忙把新酿的花酒封坛,泥封未干,她指尖还沾着些许酒渍。南星推开半掩的柴门,只见天光大亮,春和景明尽收眼底。
炊烟袅袅,远村暧暧。
山溪拐弯处藏着十几户人家,茅檐下吊着几盘晒干的琼花,风一吹,空气就甜得发醉。
村口老树下总有孩童踮脚偷摘花瓣,被酿酒妇人笑骂着赶跑。夕阳斜照时,少女相伴着浣洗刚采得鲜花,清脆的笑声惊起满树山雀。
琼花村人管这叫“花汛”,最是一年好时节。
南星舒展身体抻了个懒腰,在转身的一刹那,噙在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
怎么会……
破败的房屋,凌乱的茅草堆,灰尘落满,破败不堪。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可眼前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南星摇着头退后几步,大步冲出林家。
却见琼花村中屋舍都漏风坍塌,树木成枯枝,除了灰,就是土,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几声沙哑的乌鸦叫声。
满村之中,无半点生气。
昨日的一切全都是幻觉?琼花村已经横遭变故,那林婶林叔呢?
她不敢去想。
在南星几乎崩溃时,一朵琼花打着旋轻飘到眼前,被她摊掌接住。
侧头抬首,林家院子中那颗花树居然尚云蒸霞蔚,飘香数里,格外诡异。
南星撑着一口气回到林家,就和前世她推开家门后看到的情景别无二致——只是少了两具尸体,多了满树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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