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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端午还是中秋,在一帮孩子眼里两个节日几乎没有分别,粽子是糯米包的,糍粑也是糯米打的,真正令他们高兴的还是放假,亲人都回来,玩伴都在一起的热闹肆意。尤其对一帮男孩子,大人给的糖不管想不想要,你有了我也要要一个,桌上的菜不管喜不喜欢,你吃一口我也想吃一口,外面的热闹不管稀不稀奇,你去看了我也得围过去瞧一眼……总是声势浩大,总是鸡飞狗跳,总是呼啸连天。
“喊你格老子吃了又来吃了又来你硬是不信,夹恁多在碗里堆起你吃的完吗?喊你就在这里坐着吃你非要端个碗到处跑,你又搞不赢他们又喜欢追着他们的屁股跑,等会儿他们整你你又要哭,你说你是不是该着嘛!说你还不信,我难道还会害你?”
已经喝了几杯白酒的潘天不停用拇指重重敲打着潘寓边上的桌子,可任他如何唠叨,小孩子依然顾我,几大筷子将菜夹在碗里,端着碗转个身飞快朝外面的潘宏等人追去。他跟信有一样,又比信有还要倔强些,更有主意些。
卢定芳和陈德芳端着饭碗追到屋檐下太阳阴影处,看几个孩子都端着碗坐在那边香樟树下板凳上,敲着碗喊潘宏:“等哈儿你看我整不整你!从大的那个打起!大的教细的学,端着碗东跑西跑,屋里坐不下你!他们小不懂事你也不懂,等哈儿摔了你看你遭捶不!”
潘达在屋里喊:“管他整啷个,个人来吃饭哟,你这样吼都吼得住吗!”
潘宏又要朝潘寓动手,瞟一眼那边的奶奶和伯母,改为不耐烦的吼:“喊你进去你听不到吗!一天到晚像尾巴一样,等哈儿摔了活球该!”
潘寓仿佛没听到,一面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碗,一面使劲在信好和刘强中间挤一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去,安心吃饭。
“潘寓转来,等哈儿他们要整你哈,快点转来,转来婆婆给你帮忙,快点。”
他坐在两个哥哥的身边纹丝不动,刘强因为卢定芳的喊,看了他一眼,稍稍往边上挪了挪不愿挨着他,他却仿佛扎根在那里一样继续津津有味大口吃碗里的饭菜,埋在碗里的脑袋偶尔抬起来一下,看看卢定芳,看看头上被风吹的呼呼啦啦的树叶,又看看刘强和信好潘宏,还想要学潘宏跷二郎腿,左腿抬起来的一瞬险些没将自己摔到板凳下面去,惊坏了孩子和大人,他却没事人一样立马爬起来继续坐板凳上端碗吃饭。
“这也是犟哦!等哈儿我看你挨捶的时候不要叫唤。”卢定芳没法,随了他去,跺一跺脚,回屋去了。陈德芳又站了一会儿,也慢慢回了屋。
“你管他!你都管得住吗,喊你打你还舍不得!”潘达在桌上边喝酒边道:“你倒是随他去,男娃儿哪有几个不调皮的,准他个人跑,你等他摔了磕了晓得疼了他个人就回来了!还要你喊!倒是个人来吃饭不要管,出去了还清净,省得在屋里雷翻阵仗的搞不抻展。”
喝酒的还有陈启明,老张也喝,他喝啤酒,一面喝,一面吃菜,一面蘸糍粑,这样的传统食物都是他们这一辈人极重视的。
“跟你一样唛!不信话!那就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噻,你以为你小时候就乖得很?你这哈儿才晓得管不住。”一屋人都打紧了挤在一起坐着,卢定芳和黎书慧端着碗站在各自姑娘的身后。
“我的娃儿不是跟我一样。”潘达端起来跟两个老头喝了一杯:“就是要跟我一样,男娃儿不调皮,不调皮哪来的出息?就是要让他废,规规矩矩的像个姑娘你还说他憨说他傻嘞。”
一屋子都笑起来,雪梅也道:“那又是了。”
“是噻,丁点不调皮的娃儿拿来整啷个呢?光是闷嘟嘟的不吭气,那调皮的可不一样哈,不要光看他只有六七岁细细咪咪的,饿了他晓得要吃的,冷了他晓得套衣裳穿,有啷个事他比你还精怪,你还搞不赢他!他跟我们姑娘可不一样,姑娘唛就该有个姑娘的样子噻,斯斯文文的,欸,干干净净的,男娃你管他干什么。”
潘宁似乎对父亲的话不敢苟同,又腼腆着不大好意思说话,便只将筷子捏在手里,脸上和眼里都做出一副‘懒得听你吹’的郁闷表情来,耳边是奶奶同父亲的你来我往。
“那你就跟在后面等着给他擦屁股嘛,像你小时候那样,打专喊个人跟在他后头!怕你到那时候搞不赢!这哈还好还有饭吃,像你小时候,饭也没得吃,也没得时间来管你,不像现在光是男的在外面做事妇女就光煮点饭洗个衣裳帮个忙,多简单欸。那时候哪个管你男女,你不上坡做事就没得饭吃,背个讨嫌娃儿做事,你想啷个做?没得法,只有一天到晚都拿根绳子把你捆着背在背上,你哭就搞点米羹给你吃,一直背到三四岁。那底下毛狗洞有个粪坑你还记得不?大人在地里做事,你拿根棍子非要在那里挑,一头扎下去差点淹死你,后来又把你弄背上背着,又一直背到六七岁,七岁多,到你读书才把你放下来,你记得不哇。
还,我还背的少,你大姐和二妈把你背的最多,那时候大姐大你四岁,忠信比你小四岁,忠信还抱在怀里,天天就是你大姐把你背着到处跑,煮饭上坡都背着,就这样你还不听话呢,还脚不停手不住的扭着要下来。你晓得忠传为啷个后脑勺上面有块皮没有头不?那就是你说的精怪!扭着要下来大姐不准,你就扯谎说你姐头上有虱子,给你姐当时哭的,好几天都不敢背你你还记得不哇?一下来哟,马上不是把这个东西搞坏就是把那个东西搞坏,马上又把你揪倒你,你以为调皮就是聪明啊?你以为你那时候乖的很憨的很啊?你比现在这几个娃不晓得讨嫌好多!”
“”他在众人的调侃中看一眼笑着的忠传,似乎她也正在回忆中,霎时躁红了脸:“大姐那是稀奇我哈,所以我现在剪头一直都贴着头皮剪呢,就怕被扯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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