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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的话如同冰锥坠地,瞬间击碎了百花宴最后一丝虚假的祥和。
“黑巫族余孽?”
“行刺?”
“千日醉?”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方才还强自镇定的女眷们此刻再也维持不住风度,个个花容失色,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那无形的“千日醉”和凶恶的黑巫族刺客就潜伏在身边。
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着凤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精心筹备的百花宴,竟被裴寂当众指认为刺客温床!
这不仅是打她的脸,更是将整个后宫乃至京中顶尖女眷的安危置于险地!
无论真相如何,她这个皇后都难辞其咎!
“裴督主!”贤妃忍不住再次出声,语气带着惊怒,“此言可有实证?凤仪宫守卫森严,岂是宵小能够轻易潜入之地?”
裴寂连眼皮都未抬,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贤妃娘娘,黑巫妖人手段诡谲,防不胜防。‘千日醉’无色无味,可混于花香、脂粉乃至食物之中,若非精通此道或身负异禀,极难察觉。至于证据……”
他微微侧,目光再次落回楚曦身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镇国公主方才已有所感,并出言警示。公主身负……云夫人遗泽,对南疆之物感知敏锐,其言不可不察。”
他将楚曦的“略通医理”直接拔高到了“身负遗泽、感知敏锐”,既坐实了危机的存在,又将楚曦推到了前台,巧妙地避开了自己消息来源的解释。
楚曦心中了然,立刻顺势上前一步,对着皇后躬身道:“皇后娘娘,裴督主所言非虚。臣女方才确实感应到苑中香气有异,乐怡郡主症状也印证了此点。为保诸位周全,恳请娘娘准予裴督主彻查,找出香源,以绝后患!”
两人一唱一和,将皇后逼到了墙角。
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涉及自身安危,那些命妇贵女们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出声附和:
“皇后娘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还请娘娘下令彻查,以安人心!”
“是啊娘娘……”
群情涌动,皇后纵然心中怒极,却也无法再强行压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还算平稳的笑容:“既然裴卿和曦儿都如此说,那便查吧。只是……”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裴寂,“凤仪宫乃本宫寝宫,内里多是女眷,搜查之时,还望裴卿约束手下,莫要惊扰了诸位夫人小姐。”
“娘娘放心,奴才自有分寸。”裴寂微微躬身,随即转身,对跟随而来的几名东厂番子冷声下令,“封锁凤仪宫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调‘嗅风犬’,彻查苑中所有香炉、花卉、以及……各位娘娘、夫人、小姐随身携带的香囊、妆奁!”
“嗅风犬”是东厂专门培育,用于追踪特定气味的异种犬只,嗅觉极其灵敏。
命令一下,东厂番子立刻行动如风,迅控制了苑内各处通道。
几名番子牵着几条体型精干、眼神凶戾的细犬进入苑中,那几条狗鼻翼翕动,开始在地上、花丛、乃至席案间仔细嗅探。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压抑。
女眷们惴惴不安地看着那些穿梭的番子和凶犬,既怕真的找出什么,又怕自己被牵连。
楚曦冷静地观察着全场。
她注意到,在裴寂下令搜查香囊妆奁时,坐在角落的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容貌清秀的少女,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腰间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
那是……七公主萧如玉?
一位不太起眼的、母妃早逝的公主。
几乎同时,一条“嗅风犬”在七公主席位附近徘徊片刻后,突然停下,朝着她腰间的荷包出了低沉的“呜呜”声,前爪不安地刨动着地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七公主身上!
七公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惊慌失措地喊道:“不……不是本宫!这荷包……这荷包是前几日林婉如送给本宫的!她说这是新调的安神香!”
林婉如!又是她!
众人哗然!林家果然贼心不死,竟然将手伸到了深宫公主身上!
皇后眼神一厉:“如玉!你说清楚!”
“母后明鉴!”七公主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慌忙解下荷包扔在地上,“儿臣真的不知这里面有什么‘千日醉’!林婉如只说此香安神助眠,儿臣见她一片好意,才收下的……”
一名东厂番子上前,小心地用特制工具拾起荷包,打开检查。
里面是一些淡黄色的香粉,散着一种与苑中异常香气同源、却更加浓郁的甜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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