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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轩的茶香尚未完全散去,同盟的余温却已化作冰冷的算计,在楚曦与裴寂之间无声流转。
阳光透过纱幔,将裴寂昳丽的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那双凤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近乎残酷的兴味。
“离间之计,听起来不错。”裴寂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出规律的轻响,如同催命的更鼓,“但乌蒙并非蠢货,萧承睿更是多疑成性。寻常的流言蜚语,恐怕难以撼动他们之间的利益勾结。”
楚曦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微凉的茶,语气平静无波:“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让萧承睿亲眼看到,或者……让他深信不疑的‘证据’。”
“哦?”裴寂眉梢微挑,“证据从何而来?莫非楚小姐还能凭空变出乌蒙与‘幽冥引’反制之法有关联的物证不成?”
“物证难寻,但‘人证’……或许可以制造。”
楚曦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裴寂,“九千岁掌管东厂,麾下能人异士众多,想必不乏擅长模仿笔迹、伪造信物之人?”
裴寂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你是想……伪造乌蒙的密信?”
“不仅仅是密信。”楚曦摇头,“内容需要足够致命,指向需要足够模糊,但又必须让萧承睿能‘顺理成章’地联想到‘幽冥引’的反制之法。比如,信中可以提及某种需要特定血脉或命格之人作为‘药引’,才能彻底激‘幽冥引’潜藏威力,甚至……反客为主,掌控中蛊者的法门。而信件的落款,可以是乌蒙,但传递的方式……要足够隐秘,却又恰好能被萧承睿的心腹‘意外’截获。”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这封信的载体有些特殊,比如,用南疆特有的、浸过某种稀有蛊虫体液的纸张书写,留下只有黑巫族内部才懂得辨认的暗记。如此一来,真伪难辨,由不得萧承睿不信。”
裴寂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楚曦的这个计划,大胆,缜密,且足够阴毒。
它精准地抓住了萧承睿性格中最致命的弱点——多疑与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想法不错。”裴寂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如何确保这封信能‘恰到好处’地被萧承睿的人截获,而不引起怀疑?第二,即便萧承睿信了,以他的性格,也未必会立刻与乌蒙翻脸,更可能的是暗中调查,甚至反过来试探我们。”
“第一个问题,我相信以九千岁的手段,安排一场‘意外’的遭遇战,或者一次‘疏忽’的泄密,并非难事。”
楚曦语气笃定,“至于第二个问题……”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我们不需要他们立刻翻脸。我们只需要在萧承睿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当他开始怀疑乌蒙有所保留,甚至可能用‘幽冥引’反过来控制他时,他们之间那本就建立在利益和互相利用基础上的同盟,就会出现裂痕。”
“有了裂痕,就有了可乘之机。”楚曦眼中寒光凛冽,“我们可以等待,也可以……适时地再添一把火。比如,让萧承睿‘偶然’现,乌蒙似乎在暗中接触其他皇子,或者……让他‘意外’得知,黑巫族内部,对于支持哪位皇子,并非铁板一块。”
裴寂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的、与年龄不符的算计与狠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临水轩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
“楚曦啊楚曦,”他叹息般摇头,“咱家现在倒是有些好奇,等你大仇得报之后,这京城,乃至这天下,还有谁能是你的对手?”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警示。
楚曦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回道:“九千岁说笑了。我志不在此。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让该付出代价的人,血债血偿。”
裴寂不置可否,站起身,玄色衣袍拂过石凳。
“伪造密信之事,咱家会安排。三日之内,必有消息。”
他走到亭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飘忽,“至于后续如何添柴加火……届时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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