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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清冷空灵,仿佛山间流淌的泉水,瞬间浇熄了场中灼热的剑意与肃杀之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谷另一侧的林荫小道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月白僧衣,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缦衣,身形窈窕,步履轻盈,仿佛不染世间尘埃。手中持着一串温润的玉质念珠,颗颗圆融,流转着淡淡的祥和光晕。再看其面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容颜绝美,竟比那妙音道人还要胜上几分,更难得的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慈悲与宁静,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躁动。
她并未散任何强大的气息,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天地的中心,连山谷间的风似乎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妙善师姐?!”妙音道人见到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收剑回鞘,那三道凌厉的剑光瞬间消散。她虽性子火辣,但对这位师姐却极为敬重。
妙善!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孙梧空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那月白僧衣的女子!是她!果然是那张铭刻在灵魂深处的面容!纵然褪去了大慈大悲的菩萨宝相,换上了简朴的僧衣,但那独一无二的慈悲气质,那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眸,绝不会错!
观音菩萨!或者说,是她的转世之身——妙善!
前世五行山下五百年的“恩情”,西行路上屡次的“点拨”与“考验”,灵山之上最终的背叛与围杀……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孙梧空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刻骨怨愤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轰然爆!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周身那原本内敛的混元之气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散出危险而暴戾的气息!握着烧火棍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杀意!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向妙善!
妙音道人立刻察觉到了孙梧空的异常,柳眉一竖,再次握紧剑柄,挡在妙善身前:“邪魔!你想做什么?!”
然而,妙善却轻轻拨开妙音,向前一步,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平静地迎向孙梧空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她的眼神中没有畏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探寻。
“这位施主,”她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平和,仿佛能涤荡人心的戾气,“我们……可是曾经见过?”
同样的问题,不久前孙梧空曾问过白晶晶,此刻却由妙善问了出来。
孙梧空几乎要仰天狂笑!见过?何止见过!五百年的镇压,十万八千里的跋涉,灵山之上的形神俱灭!这一切,你竟问我们可曾见过?!
但他终究没有笑出来。那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化作眼底最深沉的冰寒与死寂。
他死死盯着妙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菩萨……不,妙善大师,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刻意加重了“菩萨”二字,语气中的讥讽与恨意,毫不掩饰。
妙善闻言,纤细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她仔细地打量着孙梧空,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某种熟悉的痕迹,但最终,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杀意炽盛,怨念缠身,恐已坠入魔障。前尘往事,皆为云烟,施主又何须执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她的话语,带着佛门特有的劝诫与脱,听在孙梧空耳中,却如同最恶毒的嘲讽。
回头是岸?我的岸在哪里?是被你们亲手打碎的灵山,还是这具转世的凡胎?!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地挥棍而上,哪怕明知此刻绝非其对手,也要撕下她那伪善的面具!
但残存的理智,以及怀中那枚微微烫、似乎感应到他剧烈情绪波动的魔鳞,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这股冲动。
不能动手!此刻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妙善转世之后,似乎……真的不记得前事了?还是说,这又是另一场更高明的伪装与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杀意与恨意锁回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只是那深处的寒意,却比万载玄冰更冷。
“岸在何处,不劳大师费心。”他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再看妙善,目光转向一旁的妙音,“至于行凶……大师何不问问你这位师妹,我杀的是何人?又是谁,先行动手?”
妙音一愣,张口欲言,却被妙善抬手阻止。
妙善目光扫过地上疯狼等人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些绝非善类,更像是山匪流寇。她又看了看孙梧空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以及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眼底深藏的桀骜。
“看来是一场误会。”妙善轻声道,语气依旧平和,“妙音师妹性子急,冲撞了施主,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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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主动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孙梧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误会解除,告辞。”
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怕再多待一刻,那压抑的怒火便会彻底失控。
妙音看着孙梧空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忿:“师姐,此人杀性如此之重,而且他刚才看你的眼神……”
妙善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孙梧空消失的方向,那双慈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迷茫。
“我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极大的‘业’与‘变数’。”她轻声自语,“更奇怪的是,他让我觉得……很熟悉,仿佛在梦中见过千百回。尤其是他眼中那不屈的战意……像极了……像极了……”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捻动着玉质念珠的纤纤玉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心底深处,一个被金色封印层层笼罩的名字,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而另一边,孙梧空疾行于山林之间,脸色阴沉得可怕。
妙善!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转世的妙善!
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又一次捉弄?
他紧紧握着烧火棍,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不管你是真遗忘,还是假慈悲……这一世,我定要让你,让这满天神佛,血债血偿!”
山林寂静,唯有他冰冷的誓言,在风中悄然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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