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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不是烂好心,可与今朝的家人相处,已是她前世从未得到过的温情。
况且,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损失些银钱。
至于真心错付?若是此时已帶了计较,那又有几分真呢?且若是日后有甚,她已做到问心无愧,便能当断则断再不牵扯。
林真先前不介意,此时又怎会介意。
“黄姐姐这话说的,你比我年长些,经历的事儿自是比我多,你唤我一声妹子,我只当你是真心相劝。人又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便是有甚分歧实属寻常。哪里就谈得上赔不是了?”
黄绣娘低下头去,接着茶水将喉间的酸涩咽下去,好一会儿才道:“好妹子。”
两人又闲聊几句,临走时,黄绣娘还是忍不住道:“妹子,姐姐今朝再多一句嘴。别雇人了,認个干亲罢。户籍落下,你为主他为客,再不怕有那卷了细软奔逃的歹毒小人。
你瞧我身边那丫头好吧?那就是我認下来的干亲,户籍也落在我名下,若没有这层关系在,剪裁、配色、刺绣,我如何肯样样都教她?”
这又是另一桩教人为难的事儿了。
她家,真的缺人手,稍有动作或者突发事件,人手上便显得捉襟见肘。
她今朝有孕,家里起意雇人来伺候月子和照顾小崽子;她便有意再添补一二劳力来使唤,教家里人能腾出手来。
今朝是她有孕,说不得甚时候罗四娘也有孕,那铺子上便要她家顶上去,若是家里人还教琐事缠身,教谁去盯着铺子?
这番从钱牙婆处雇人,连钱牙婆都隐晦道:“娘子家业大了,手上定然缺人使唤,这朝雇佣人力倒是便利,可若是长久地在家里,还是认下一门干亲来得方便。到底多层忌惮,主家使唤着也放心不是?
“您且放心,这事儿……”钱牙婆伸手指了指上头:“虽不大和规矩,可上头的大人们,全都闭着一只眼睛呢!就是真要追究,也掰扯不清楚的。”
大虞朝,非士不得蓄奴,更准确地说,此时,少有被人捏着賣身契的贱。口奴仆,反是通过中人雇佣而来的人力女使为主。
那等与賣身契一道买卖的奴仆,多是罪人之后,有官方凭证的,也只能从官方机构買卖,没点儿家底和渠道的小门小户,轻易买不得。
所以,才有斗仆之风彰显底蕴。
林真此前一直没定下心来,家里多一个唤她作阿姐的,或是唤她爹阿爷的,她都嫌不自在。
先前只拿话敷衍了钱牙婆。
可人多精明,还道:“娘子心善,到了你家,总比到别家强。像是您铺子里使唤的慈幼院那俩丫头,就是走了大运。及笄后,既不会被随意婚配,也不会被人强认了去。”
此时,瞧着黄绣娘,林真想起钱牙婆的话来,便道。
“我晓得了,今朝倒是变得游移不定的,黄姐姐的劝,我听在心里了。”
罢了,家里确实是缺知根知底的人,能幫着养鱼制腐竹却不怕出岔子的人。
这番定下心来,林真也没拖着,当即便去与钱牙婆回话。
“还請您多费心,心思灵巧倒是其次,要的是老实忠厚。您也得先说明白,我家里是普通农户之家,活计辛苦,也比不得那富贵人家体面,只胜在人口简单,过得也是平凡日子。”
钱牙婆倒是欣赏林真这份通透,一口应下,还赞道:“娘子果真不凡。”
林真笑笑:“不过是求一个心甘情愿,哪里就值得您这样赞。”
这件心事一去,家里、铺子里的事情都顺当,林真倒覺得格外轻松。
有孕辛苦,她今年格外苦夏还吃不得冰,可心里没烦心事儿,日子一天天过着,也不觉着多难熬。
六月上,她大伯母风风火火来家里借了骡车,帶着岑女医去了巧儿那头。第二日才回来,面上满是喜意,便是熬了一宿,也不见疲倦。
“生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真的?那巧儿如何?”林真急忙追问。
李金梅瞧着林真,眼中差点儿流出泪来:“好孩子,也只有你想着巧儿,还先问一问巧儿了!你放心罢,有岑大夫在,巧儿好得很!”
她又拉着林真的手:“这回,大伯娘可得好好谢你。幸而你想着巧儿,教我带了岑大夫去,不然,巧儿可是要遭罪的!”
她又恨恨道:“面善心黑的老虔婆!这厢巧儿一举得男,再将姑爷笼过来,我瞧你还如何生事儿!”
林真不敢细问她大伯娘,明明先前是瞧着千好万好的人家才将巧儿许出去的。
晚些时候,她嫂子刘桂香来了,这才细细说给林真听。
“是那亲家婆婆,先前倒没觉着,可偏在巧儿破了水,要吃紅糖鸡子时,化了符水在里头。人还多精明,晓得事先将那些黑灰都挑拣了,又搁了两大勺子紅糖在里头。
幸而岑大夫负责,在巧儿边上一直未离身,吃得用得检查得细致,勺子一搅,她再一闻,当即便拉下脸来,将那老虔婆好一顿呵斥!”
刘桂香撇着嘴:“那老虔婆哭丧似的,不嫌晦气还一个劲儿地嚷嚷,这是她从庙里请来的好符纸,喝了一准儿得男!可岑大夫多厉害!”
刘桂香虎着脸肃着声,学着岑女医的样子道:“一举得男?若真是这样灵,那天底下怎还有恁多女子?若要讲甚心诚则灵,没得男的便是心不灵,那便是你平日烧香拜佛有不敬之举,才要这劳什子符纸来弥补!”
“厉害啊!”林真听得拍案叫好,恨不得为岑女医举大旗!
“可不是!你是没瞧见啊,那老虔婆当时的脸色,红红白白好不精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刘桂香又小声道,“李盖的脸色,当时就不好了。请他娘出去的时候,我瞧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手上青筋都爆出来。
这心底,定然是戳了根刺。你瞧着,我婆这几日去李家,不止是照料巧儿,定然会将姑爷给笼络住,教他往后可得多想着自个儿的小家。”
刘桂香显然是憋得慌,在这头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走时,还满是羡慕:”真姐儿,有时还真是羡慕你,这些事儿,你家里定然是不会有的。”
林真也没多说,只托了苗娘子去瞧巧儿的时候,带了好些东西给她。
“巧儿那头您不必问,只帮着问一问李盖,先前我说的事儿,他想得如何了?”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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