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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铁马轻响,风穿廊而过。萧锦宁手按上门栓,稍一用力,门轴无声滑开。她抬步出门,将素笺交予守在阶下的暗卫,只道:“城南七家当铺,即刻去查。”暗卫领命退下,身影没入晨雾。
她转身回房,取下药囊,指尖在革袋内轻点几味药材,确认无误后系于腰间。随即换下月白襦裙,着一身鸦青窄袖劲装,丝绾成简单圆髻,插一支乌木簪。她对着铜镜静立片刻,眸光沉定,便推门而出,乘上早已备好的素帷小车。
车轮碾过青石街面,一路向南。城南旧货市场人声嘈杂,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她掀帘一角,目光扫过第三进院落那家熏香铺——门楣低矮,招牌斑驳,后墙新泥补痕未干,与周围陈旧砖石格格不入。她放下帘子,低声吩咐车夫绕至侧巷停驻。
片刻后,一名布衣妇人提着药箱走入市集,径直走向熏香铺。店主是个干瘦老汉,正低头拨弄香料。她上前递上一只小瓷瓶,道:“驱虫香,三日前订的。”老汉接过嗅了嗅,点头收下,顺手将一枚铜钱放在柜上。她不动声色环顾四周,药囊中灵虫微动,一丝极淡的呼吸波动自地下传来——不止一人。
她退出铺面,绕至后墙。趁无人注意,从袖中取出银针,在新泥接缝处轻轻一划,砖石松动。她以掌抵墙,运力轻推,一道窄门悄然开启,露出向下延伸的地道入口。她闪身而入,反手合上暗门。
地道内潮湿阴冷,仅靠壁间油灯照明。她贴壁前行,脚步轻如落叶。行至尽头,是一间密室,门未上锁。她推门而入,灰袍男子正俯身翻检账册,听见动静猛然抬头。他反应极快,右手已摸向腰间匕,却被一道寒光钉住手腕——乌木簪化作毒针,刺入其虎口。
“别动。”她声音不高,却如冰刃入骨,“你是五皇子账房副使,专管银流拆分。昨夜有人送信至西岭,今日你该交接盐引兑单。我说得可对?”
男子咬牙不语,左手仍欲探怀。她一步上前,足尖轻挑,将其踹倒在地。随即从药囊取出一方黑布,覆于其面。布上浸有迷瘴,乃空间灵泉所养毒雾凝成,吸入者神志昏沉,唯痛觉加倍敏锐。
她拖起男子,穿过地道原路返回,带至城外一处废弃药庐。此地早被布置为净室:四角悬挂素纱,纱上浸有药汁,呈淡青色;地面以朱砂绘就隐纹,曲折如九曲回环,正是“九曲蚀心阵”所在。她将男子绑于中央木桩,解开黑布。
男子喘息粗重,眼神仍有倔意。她立于阵眼,双手结印,神识悄然连通玲珑墟。片刻后,三十六只噬语蚁自虚空浮现,形如米粒,通体漆黑,触须微颤。它们循人气而动,无声攀附男子四肢百骸。
起初他冷笑,以为不过是虚张声势。但不过半盏茶工夫,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肌肉不由自主抽搐。那些虫不破皮,不伤肉,却似钻入经络,啃噬神经躁动之气,使人每一寸筋骨都如被细针反复穿刺,偏偏意识清醒,无法昏厥。
“你说,或不说。”她站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它们会一直吃下去,直到你连哭都忘了怎么张嘴。”
他咬牙硬撑,喉间出低吼。她不再多言,只轻轻抬手,示意蚁群加力。下一瞬,他全身剧震,瞳孔骤缩,终于嘶喊出声:“我说!三月十五夜,北门校尉换防,我们有人接应!兵符藏在城隍庙鼓中!械藏东市塌屋夹墙,火油埋在义庄棺底!联络暗号是‘梅开三度’,回应‘雪落无声’!名单在我贴身内衣夹层……求你停下!停下啊!”
她静听完毕,从其衣内取出一张薄纸,迅扫视一遍,确为内应名录。随即取出药瓶,洒粉于其身,噬语蚁闻味而退,隐入虚空。
她解下绳索,任其瘫软在地。门外已有暗卫候命。她将供词与名单封入油纸包,亲手交出:“即刻送往东宫暗桩,由死士接力传递。标记‘真源’,勿经他人之手。”
一个时辰后,她坐上返程马车。车行至朱雀大街,忽闻远处钟鼓齐鸣,宫门紧闭。羽林军列队而出,铠甲森然,直扑城北八坊。街头百姓纷纷闭户,巷口巡骑往来如蝗,喝令声不断。
她掀起帘子一角,望见街角告示墙上已贴出缉拿逆党的榜文,墨迹未干。风卷起尘土,吹动纸角,也吹乱了她鬓边一缕碎。
她放下帘子,从药囊取出一张空白药笺,平铺膝上。马车继续前行,轮声辘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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