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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的钟声刚落,萧锦宁指尖还压着那片深紫布角。内侍脚步急促,声音不高:“陛下召姑娘往偏殿议事,请随我来。”
她没问缘由,只将金匾交到小宦手中。那人双手接过,捧得极稳。她转身跟上内侍,步子不快不慢,袍角扫过石阶缝隙。
一路行去,守卫比平日多了两倍。宫女低头退至廊下,连呼吸都轻了。空气里有股沉闷的气味,像是香烧久了未散。她不动声色摸了摸药囊,掌心微润,是灵泉刚浸过的痕迹。
偏殿门外,白神医已在等候。他右眼蒙着布条,左手三指残缺,拄着一根乌木杖。见她走近,只微微点头,未说话。
“两位随我入内。”内侍掀开帘子。
殿中无多余陈设,一张长案横在中央,上面铺着黄绸。皇帝不在,只有司礼监太监立于案后,面色肃然。
“贵妃滑胎,事突然。”太监开口,声音干涩,“陛下命太医署即刻查验,不得延误。”
白神医上前一步:“老臣遵旨。”
“此案非同寻常。”太监目光落在萧锦宁身上,“陛下点名,要你一同入内。”
她垂:“臣女领命。”
“贵妃悲痛难抑,你们须谨慎行事。胎衣尚在,但不可久置。一个时辰内,必须查明原委。”
话音落下,又有两名太医被引至殿外候命。一行人随即启程,往贵妃所居的昭宁宫去。
路上,白神医走在前头,她紧随其后。宫道两侧梧桐高耸,枝叶交错,遮住大半天空。风穿廊而过,卷起些许尘灰。
她忽觉袖中布角微动。那是方才宫雀吐出的碎片,边缘绣纹细密,颜色沉暗。她未再细看,只将它贴身收好。
昭宁宫门已闭,宫人立于檐下,人人低眉。门开时,一股浓重药味扑面而来。床帐低垂,贵妃躺在内侧,只听哭声不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她声音嘶哑,手指抓着锦被边缘,指节泛白。
白神医停步,向随行宫婢示意。对方会意,上前轻语几句。片刻后,贵妃止住哭声,但仍抽泣不止。
“准你们近前。”宫婢低声。
床边已备好矮凳。白神医坐下,取出银针与脉枕。萧锦宁立于侧后,目光扫过四周。
香炉置于床头右侧,火炭未熄,香灰干燥,颜色浅灰。她记得今晨露重,檐下滴水未停,按理熏香该受潮,可这炉灰却无一丝湿痕。
茶盏摆在枕旁,杯口残留淡痕,似曾饮过药。她未靠近,只记下位置。
床帐钩挂处有轻微拉扯痕迹,左侧布料微皱,像是被人猛地掀开又匆忙放下。贵妃手腕露出一段,皮肤泛红,腕骨下方有两道短痕,深浅不一,不像自抓。
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退至角落。
白神医诊脉毕,又查看胎衣盛放的铜盆。盆中血水浑浊,浮着一层油光,颜色偏紫。他伸手探入,取出一小块胎膜,对着光细看。
“胎体未成形,七个月当有指节、耳廓。”他低声,“此胎骨骼软塌,似受外力损毁。”
宫婢脸色一变:“太医慎言!”
白神医不理会,只转头对萧锦宁道:“你来看。”
她上前,蹲下身。鼻端掠过一丝气味——血腥中夹着苦涩,像是某种草药焦化后的余味。她未触碰胎衣,只凝神观察。
胎膜边缘有细微裂口,非自然剥离所致。血管断裂处呈撕扯状,非滑胎常见之平整断面。她心中已有判断:此胎非自行脱落,而是被人强行催落。
她起身,退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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