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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应了声,起身去了。
不多时便抱来一个不大的酒坛,揭开泥封,清甜的桂花香气混着酒意幽幽散开。
酒香弥漫,席间那份紧绷的气氛,似乎也被这暖融融的甜香熏得松软了些。
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胆子大些,双手捧起酒杯,站起身恭恭敬敬道:
“奴婢借花献佛,敬公主一杯。愿公主新年里,万事顺意,身体康健!”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举杯,虽不敢高声,但祝福的话语却一句接一句,真诚而热切。
“愿公主芳龄永驻,笑口常开!”
“愿嘉福宫上下平安喜乐!”
元昭宁端起自己那杯酒,指尖感受到瓷杯温润的触感。
她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脸,心里那潭沉寂的冰水,仿佛被投入了几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暖意。
在这深宫之中,这些依附她生存的人,他们的悲喜、前程,何尝不是与她紧紧相连?
他们此刻的笑容与祝愿,或许掺杂着敬畏与讨好,却也是这冰冷殿宇中,为数不多能触摸到的、真实的人间烟火。
“都辛苦了。”
元昭宁将酒杯举至唇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杯,本公主与你们同饮。愿新年,嘉福宫上下,皆能平安顺遂。”
说罢,她浅浅啜了一口。
桂花酿入口清甜,后味却有一丝绵长的醇厚,顺着喉管滑下,暖意渐渐在胸腹间化开。
宫人们见她饮了,才纷纷跟着喝下自己杯中的酒,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酒意与暖食下肚,席间终于有了些细碎的交谈声,虽仍是压低了音量,却不再是死寂一片。
“给太子准备的饺子送过去了么?”
松露刚将一个饺子囫囵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闻言忙不迭地用手帕掩住口,急急咽下,险些呛着,咳了两声才缓过气来。
她脸上飞起一抹赧然的红。
“公主,半个时辰前就遣小禄子送去了东宫。”
元昭宁瞧着松露这副模样,眼底那层惯常的沉静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涟漪,唇角不自觉便向上弯起,竟是轻轻笑出了声。
“慢些。”她语声里含着未散的笑意,顺手执起桌上的茶壶,亲自斟了一杯清茶,隔着桌面递到松露手边。
袅袅热气从杯口升起,模糊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柔和光晕。
-
东宫
殿内同样灯火通明,却少了嘉福宫那点喧闹的暖意。
元澈已褪去朝服冠冕,换了一身暗青色常服,独自坐在圆桌旁。
桌上菜肴精致,却显得有些冷清。
内侍总管德安躬着身,将一只朱漆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轻声道:
“殿下,嘉福宫那边刚送来的,说是长公主送来的年食。”
元澈执筷的手微微一顿,原本落在面前清蒸鲈鱼上的目光,倏地转向那只食盒。
是她送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星,猝不及防地落进他沉寂的心湖,嗤啦一声,激起一小簇带着暖意的青烟。
白日里太和殿前的冰冷对峙,昨夜角楼与寝殿间那些失控与灼热,仿佛都被这朱漆食盒带来的、属于“年节”与“牵挂”的寻常暖意,短暂地覆盖了一层柔软的薄纱。
即便知道这可能只是宫中的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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