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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喜欢”,甚至没意识到这些细碎的在意早已出“不排斥”的界限。
只是说到这些时,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比之前更清晰了些,不再像错觉:
“至于这算不算公主说的‘喜欢’……臣不知。臣只知道,若这场婚约的另一端是你,臣没有不愿。”
秋风又起,卷起他墨色的衣袂,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冲淡了大半常年镇守北境的冷硬。
他自己没察觉,那句“没有不愿”里,早已没了面对梁帝时的“责任”与“应承”,只剩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拆解的、柔软的在意。
元昭宁听到这话时,心里窜上来的是一阵猝不及防的震惊。
紧接着,震惊就被一股绵长的心动悄悄漫过。
她望着他唇角那抹不再像错觉的淡笑,指尖甚至有些微微烫。
但这份心动没持续太久,她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元昭宁啊元昭宁,你可别恋爱脑!
宫止渊说完,他微微颔,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时辰不早,臣送公主回府吧。”
语落便率先迈步,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落在廊柱上的影子,似乎比来时少了几分冷硬。
元澈站在御书房外的回廊转角。
他本是为东宫事宜来向梁帝回话,尚未走近,却先听见了御书房内梁帝敲定婚期的话语,以及宫止渊干脆的应承。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方才还带着几分温文的眉眼,此刻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只剩下冷硬的弧度。
他早就明白。
不管是自己还是元昭宁的婚事,从来是棋盘上的棋子,从不由自己定夺。
可当“元昭宁”与“宫止渊”的名字被父皇连在一处,当婚期被如此轻易敲定,心脏还是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顺着血脉蔓延,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看着元昭宁和宫止渊站在廊下,看着她蹙眉,再看着宫止渊转身时那份从容不迫的平静,喉间泛起一阵涩意。
姐弟身份是横在他心头的刺,只能站在阴影里,像个局外人般看着属于她的婚事被轻易定夺。
待两人的身影走远,他才缓缓松开手。
方才听见元昭宁问“你就当真一点想法都没有吗”时,他竟莫名生出一丝荒唐的期待——期待宫止渊拒绝。
期待这场婚事能有变数。
可宫止渊的回答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
元澈才猛地回过神——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元澈才缓缓松开手,看着奏折上被捏皱的痕迹,指尖还残留着紧绷的酸麻。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只是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死死压下——
那点不甘、那阵闷痛、那份见不得光的在意,全被他藏进了温文尔雅的面具之下。
再抬眼时,他脸上已寻不到半分异样,只剩太子该有的从容与得体。最终,他只是转身走向东宫,背影在秋日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孤直。
梁帝的赐婚旨意来得极快,明黄绢帛上的朱红字迹刚劲有力,将元昭宁与宫止渊的名字牢牢系在一处。
纳采时送来的大雁昂立在漆木笼中,羽毛油亮,眼神锐利。
元昭宁看着那大雁,恍惚间竟然觉得这大雁炖了吃肯定很香。
纳征时堆积如山的聘礼从镇北侯府一路排到长街,这些都是府中人私下议论时她才偶然听闻。
这桩关乎她一生的婚事,她倒像个局外人。
仿佛婚期将近的人不是自己。
直到告庙这日,元昭宁才真正有了“要出嫁”的实感。
天还未亮,婢女便捧着繁复的祭服进来,石青色的翟衣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翟鸟,层层叠叠的裙摆拖在地上,行走间仿佛有流光转动。
她坐在镜前,任由女官为自己梳起高髻,插上镶珠嵌玉的簪。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原身应有的骄横,只有不属于这个原主的沉稳与疏离。
“公主,时辰快到了。”松露轻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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