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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帝王的纠结（第1页）

“看看这个。”

林知夏微微一愣。后宫不得干政，这种兵部拟定的武将功劳簿，按理说是绝不该出现在后妃眼前的。但看着贺凌渊那坦然信任的目光，林知夏没有推辞，落落大方地翻开了名册。

入目第一行，便是二哥林知行那惊心动魄的战绩。

林知夏的眼眶瞬间微热，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抚过。虽然早有捷报传来，但此刻亲眼看到这功劳簿上用血汗换来的冰冷文字，她依然能感受到二哥在那死亡雪原上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

“你二哥这次，可是给咱们大衍立下了盖世奇功。”贺凌渊看着她的神情，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感慨，“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事，朕心里有些纠结，想听听你的想法。”

“皇上折煞臣妾了，二哥为国尽忠，乃是本分。皇上若有决断，臣妾洗耳恭听。”林知夏合上功劳簿，目光清澈地看向贺凌渊。

“朕是在想，该如何封赏他。”贺凌渊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他在北境苦寒之地吃了大苦，几次险些连命都没了。朕本意是想体恤他，将他调回京城，在御林军或是兵部领个清贵的要职。这样他能与你们一家团聚，在京城安享几年荣华富贵。”

贺凌渊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盯着林知夏的眼睛：“但另一方面，朕又觉得，你二哥是天生的将才。若是把他拘在京城这四方天地里，只怕是屈才了。若是将他放回边关军队，实打实地继续带兵磨炼，将来必成大器。只是那样一来，他又得常年风餐露宿，刀口舔血。”

说到这里，贺凌渊叹了口气：“朕这几日一直拿不定主意。你是他的亲妹妹，最了解他的性子。你觉得，朕是留他在京城享福好，还是放他回军队磨炼好？”

若是换了后宫其他的嫔妃，听到皇上这番话，只怕早就心花怒放，感恩戴德地替娘家兄弟求一个留在京城、既有权势又安全的清贵高官了。毕竟，谁愿意让自己的亲人在前线卖命呢？留在京城，不仅能成为自己在后宫的助力，还能光宗耀祖。

然而，林知夏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不仅没有丝毫的喜出望外，眼神反而变得越冷静与清明。

作为一名拥有顶级“风控”意识的现代灵魂，她太清楚政治博弈中的筹码与底线了。

皇上此刻的询问，或许有八分是真心的体恤与纠结，但作为帝王，也绝对夹杂着两分潜意识里的试探——试探她林知夏，试探她背后的林家，在泼天的功劳面前，是否会生出贪图安逸、甚至贪恋京城军政大权的野心。

林家现在，父亲是户部尚书，掌握着天下的钱袋子；她自己是协理六宫的慧妃，掌握着后宫的权柄。如果二哥再留在京城，担任御林军或兵部的要职，那林家在京城的势力就太恐怖了，简直是将手伸进了皇上的卧榻之侧。

这是取死之道！

林知夏没有丝毫犹豫。她站起身，退后半步，对着贺凌渊郑重其事地深深福了一礼。

“臣妾，多谢皇上对二哥的体恤之恩。”林知夏抬起头，那双清泉般的眼眸中没有半点贪婪与算计，只有极致的理智与通透，“但若皇上问臣妾的意思，臣妾恳请皇上，将二哥放回军队，让他继续去边关实打实地磨炼！”

贺凌渊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你舍得让他再去受苦？留在京城，不好吗？”

“皇上，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林知夏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而自豪的浅笑，声音清朗如玉珠落盘：“臣妾了解二哥，他生性憨直粗犷，是个直肠子。京城虽然富贵安逸，但这朝堂之上、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情世故和弯弯绕绕。您若是将他拘在京城做个清贵的京官，他不仅帮不上皇上的忙，反而会因为不懂那些官场上的眉高眼低，处处掣肘，甚至平白惹出祸端来。那不是恩赏，那是将一头猛虎关进了笼子里，会把他给憋坏的。”

她看着贺凌渊，眼神真挚而恳切：“二哥的归宿，在广阔的边关，在金戈铁马的沙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痛快地施展拳脚，才能真正成为皇上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替大衍，替皇上，守好那万里江山！”

说到此处，林知夏语气微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而坦荡，她毫不避讳地将最后一层政治顾忌也挑明了：

“况且，皇上厚恩，家父已在朝堂为官，臣妾又得皇上垂怜侍奉左右。我林家满门，已受了皇上太多的恩典。林家求的，从不是在京城里权倾朝野、烈火烹油的虚名；林家要的，是清清白白地做皇上最忠诚的臣子。让二哥去边关，远离京城的权力旋涡，用一身真本事替皇上戍边，这才是对我林家最好的安排，也是二哥此生最大的抱负。”

字字句句，没有娇揉造作的表忠心，只有坦荡荡的利弊剖析与君臣大义。

贺凌渊定定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林知夏。

这一刻，他只觉得心中那最后的一丝身为帝王的警惕与防备，被眼前这个女人极其理智且极具边界感的剖白，给彻底击了个粉碎。

不贪图安逸，不贪恋权势，知进退，明得失。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通透的女子？她似乎永远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永远不会被眼前的繁华迷了双眼，更不会利用他的宠爱去为母族谋取那些危险的利益。

贺凌渊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与震撼，随之而来的，是无以复加的轻松与赞赏。

“好……好一句‘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贺凌渊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林知夏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十分用力，仿佛要将这个世间最难得的珍宝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只只，有你，有你们林家，是朕之大幸，是大衍之大幸！”贺凌渊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低沉地响起，透着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深情，“朕答应你，绝不让你二哥在京城这泥潭里虚度光阴。朕要赐他最精良的兵马，让他做大衍最锋利的刀，去边疆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林知夏静静地靠在帝王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终于泛起了一抹真正的、轻松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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