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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有笑容。
永远没有烦恼和忧郁的笑容,自由自在的笑容,一定会让人忍不住原谅她的笑容。
当玉鹞儿出现的时候,她想要什么,只需轻轻探手,世间所有东西都会展翅落到她的怀里,而拼命试图捕捉她的人,只能听到或看到她的笑,他们记不住玉鹞儿的脸,但那可恶又可爱的笑容或许会使对方铭记到死后。
玉鹞儿从没有失手过,简直像个传奇,或者妖怪,受惠于她的人们口口相传,她的名气越来越大,笑面麻雀渐渐成了让很多人知晓的家伙。但毕竟她不是麻雀,是有七情六欲的人,是比麻雀更复杂的动物。
世间没有永远快乐自在的人。
玉鹞儿就躺在这张简陋而布满污垢的木板床,没有一丝光鲜修饰,没有一个人陪伴,身下只有一张皮毛大裘。她忽冷忽热,突如其来的早产临盆,仿佛一只手伸进她的身躯里,搅弄着血肉,她的生命随之一起流走。
眼前有一片疯狂闪动的白光,一阵阵剧痛要将她撕裂成两半,她已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昏过去了,还是醒着。
耳畔隆隆响动,皇宫,药阁,沙暴,铁瀚答,断金卫,笑声,哭声,怒吼声……还有一个在白光深处的黑影,无论如何靠近都保持着恒定的距离,断了右腿的黑马跪坐在他身后,他也跪坐着,竖在地上的刀和影子并在一起,像把剪子,将两人之间的桥剪断。
他说,珂娅珠,你尽管恨我吧。
玉鹞儿霍然睁开眼,一汪红色的火跳进眼里,覆没白光,陌生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衣袖扎紧,将一口热酒喷在刀刃上,辛辣的水珠溅了满墙,烛影抖了一抖。
匕已经烤得红,莺风扭过头,看着床面上浑身汗水、毫无血色的女人。
玉鹞儿听到她的声音远远传来:“这孩子生下来,不是死胎,多半也要早夭。非但如此,你的命也未必能保下。”
死胎?玉鹞儿不想哭,反而想笑起来,像从前一样,无论生什么,只要笑,她自信依靠自己,一切总会迎刃而解。但此刻她一点也无法笑出来,只能喘息。
疼痛像一个漩涡,里头孱弱的骨肉吃着她,竭力想爬出来。
刀往她的身下而去:“我听过你,你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让断金卫的副官亲自追到这里,你偷了什么?”
“是……是成圣丹……天地间唯一一颗可以起死回生的药。”玉鹞儿低声道,那不是寻常人可以服用的丹药,被重重宫墙锁在最内里。
“你病了?”
“……不是我。”
“原来又是个痴情种。”看客冷笑,“你难道不知,谁付出的真情多,谁就一定容易被辜负?”
玉鹞儿知道,只是从前固执不信,以为只要真心相待,终有一日可以融化死铁一样的情人。玉鹞儿十三岁认识他,十六岁离开他,二十三岁回来找他,她相信并非他们之间没有爱,可他永远无动于衷,犹如冷漠的流水照出玉鹞儿的心魔。
玉鹞儿可以为他留在西漠,他却不愿意与她离开?
他已成了执念。
也许玉鹞儿只是为了能赢一次。
为了让他像普通人一样活着,跟自己离开西漠,玉鹞儿不惜在宫中偷来了成圣丹,却也因此受了重伤,又在途中意外得知腹中孩子的存在。
这是离开那夜的意外,流产的药物不难找,一刀也能够了结。自那日起,她仿佛变了个人,在逃亡的路上失去所有笑容,沉默寡言地游走在各地,她时而后悔,时而自语咒骂,对着刀面呆,和自己、和他较着胜负。
伤势没能及时地疗愈,她疲于奔命,几次险些被断金卫抓住,那些人是猎犬,穷追不舍,她的真容又已经暴露,关内已经容不下她了。这样走着,走着,她突然很害怕,害怕死,害怕尸面目全非、流落异乡,死是未知的黑暗,也许那个寂静的世界没有人会陪着你。
她不要自己那么可怜,所以她将成圣丹吞了下去。
“救救我……”玉鹞儿唇齿开合,模糊的视野里黑影已经消逝,她突然生出一股力气,紧紧抓住莺风的手腕,几乎嘶吼,“……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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