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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恶鬼是从何处钻出来的?
&esp;&esp;易情心头震悚,张口欲言,却先咳出一大口血沫。他方才和三足乌在空里飞荡,早将下方情形看了个清楚,也选了个符火不曾烧过之处落脚。
&esp;&esp;可他方从空中一下来,甚而未察觉到有凶魂绕至身后,便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
&esp;&esp;三足乌见他受创,发出尖利的嘶叫。人群亦如遭霹雳震荡般散开,修士们目怵心惊,望着那被凶魂洞穿的少年道士震恐地后退。
&esp;&esp;本来那懒洋洋的无为观弟子领他们上圆台时,只说了要他们打败那白袍少年,便能入观中做弟子,可如今却有只强横之极的凶魂陡然现出,抢了他们猎物!
&esp;&esp;“这…这儿怎会有如此凶暴的恶鬼!”有人叫道。人群里爆发开一阵惊惶叫喊。
&esp;&esp;“都闪开…这凶鬼不是咱们应付得了的!”
&esp;&esp;凶魂利爪将易情高高抬起,血水淅淅沥沥而下。易情像一块软布般被轻易拎起,昏黯的余光里瞥见凶魂混沌躯体间的魂心,那里横亘着青幽的符光。
&esp;&esp;血在急剧流失,易情只觉自己似一朵轻飘飘的棉花。隐约间,他望见了凶魂身上迂曲的符文密字,那处写的几个字——似是“立杀文易情”。
&esp;&esp;这是哪个浑小子写的字?易情只觉又气又好笑,那笔锋极蕴劲力而横暴,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对他抱怨颇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似的。他不经意间睃见了台下的红衣门生,祝阴一动不动地向着他,嘴角微扬。
&esp;&esp;易情认得那咒文符首、尾皆出自微言道人手笔,他幼时便趴在泥地里学道人写画,招仙符、平安令不知画了多少张,横七竖八地贴满槛木,因而他此时一眼便能辨出唯有中央的密字改了笔画,看来是祝阴这小子写的字儿。
&esp;&esp;这回不像是试探,祝阴这厮看来真想要他的命。
&esp;&esp;张了张口,易情口里却只能发出血泡咕嘟声,浑身灌了铅似的,连捏手诀的气力也无。凶魂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肺,他一句咒诀也念不出口。
&esp;&esp;微言道人手脚并用地攀过台边的漆金柱,狼狈地摔在石台上,连滚带爬地向他这处奔来,口里急急叫道:“易情,易情!”
&esp;&esp;易情艰难地呼吸,凶魂锐爪一松,他便如烂泥般砸在地上。
&esp;&esp;昏黯的视界里,他望见微言道人白髯一颠一颤,整个人扑到他身边,抓起他落在血泊里的手用力摇晃,惊惶的面上细汗密布,口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esp;&esp;“这臭老头儿…原来早就认出我了……”易情于失血的虚弱间混混沌沌地想道。
&esp;&esp;既然认出来了,怎么还要如此这般弯弯绕绕地考验自己?易情起先有些忿忿不平,可再一想这胖老头儿本就是个怯懦性子,准是遭了祝阴那小子威胁,只得处处为难自己,顿时心下一片释然。
&esp;&esp;下一刻,他浑身便似被抽尽全部力气般,染血的指尖自道人手中滑落。
&esp;&esp;微言道人望着眼前这面无血色的少年道士,胸腹处皮开肉绽,几乎被剜了个透明窟窿。殷红的血色在他身下渐渐铺展,月红花儿似的怒放。
&esp;&esp;老头颤抖着试了试易情的腕脉,忽而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觳觫。良久,微言道人难以置信地道。
&esp;&esp;“这小子…没气儿了。”
&esp;&esp;祝阴浑身一颤:“没气了?”他迟疑了片刻,跃上石台来,踌躇着踱步至易情身前,“怎地会没了气?”
&esp;&esp;拿脚尖踢了踢那白袍少年的身躯,软绵绵的,没甚么动静。易情阖着眼,睡着了似的没有息声。祝阴虽瞽目,却听过微言道人在言辞中描画过易情的样貌。他的大师兄看起来从来齿少气锐,上天磴的时候未至弱冠,眉宇间仍有些未脱的稚气。
&esp;&esp;红衣弟子蹲下来,摸了摸易情的脸颊,温热在急促地流逝,只余一片无生机的冰寒。
&esp;&esp;他心里忽而生起一片惊疑。这不该是个颈间锁着缚魔链、冒作大师兄模样的妖物么?总归有着铜墙铁壁似的身躯罢,怎地是个不经打的脆弱凡胎,被凶魂抓一下便丧了命?
&esp;&esp;“师兄…”祝阴喃喃道,“师兄?”
&esp;&esp;微言道人颤声道:“别叫了,祝阴。这小子心窝一动也不动,浑身也冷得厉害…”
&esp;&esp;祝阴愕然地抬头,却听得微言道人道:
&esp;&esp;“他…已经死了。”
&esp;&esp;插手起风澜
&esp;&esp;易情死了。
&esp;&esp;他的尸首孤零零地瘫在圆台上,心窝子不再温热。像他这般被凶魂在心口剜出一个大洞,怕是神仙也逃不过死劫。
&esp;&esp;可说是死了,他却也没死。
&esp;&esp;刹那间,天地陷入一片静默。风偃云歇,嚣尘落定。飞鸟展翅,却戛然止于苍穹中。家槐花落,白瓣凝滞于空。
&esp;&esp;天地间的缤纷五彩忽而渐渐褪色,一切都化作逶迤的墨痕。世界犹如一张藤纸,洁白似玉的纸面上,迤逦的墨线在四面八荒流淌,像潺涓的溪流。
&esp;&esp;在这只余黑白二色的天地里,易情的魂神如一团氤氲的墨影,趺坐在圆台中央。他托着腮,静静地望着自己染血的尸身。
&esp;&esp;他动用了“形诸笔墨”的宝术,将光阴凝结在了这一刻。寒来暑往、旦夕昼夜在他眼里看来,是神灵翻动天书而致的岁月流逝。他环望一周,只见万事万物尽皆化作流淌的墨字,自己仿佛坐在一幖书卷里。
&esp;&esp;世上的一切都静止了,微言道人还拉着他的腕节,从眼挫里淌出的泪珠子挂在颊边,半落不落。修士们惊惶后退,仿佛被数只瞧不见的手扯住后衾。清风、浮尘、日光凝在眼前,犹如蟠螭灯的一面画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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