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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层薄纱,刚漫过新夏部落的寨墙,阿木就举着一根黑的羽毛冲进了晒谷场。那羽毛比寻常乌鸦毛宽了近三倍,羽管里透着暗红,像是浸过血的细竹,边缘还沾着几丝麻布纤维。他把羽毛往石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急劲:“韩哥!你看这玩意儿!巡逻队在西边警戒红线外捡的,树杈上还挂着半块麻布,上面的纹路……看着眼熟又陌生。”
韩小羽正蹲在火塘边翻烤着麦饼,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羽毛上时,指尖的青铜戒突然泛起冷光。他放下木铲,捏起羽毛凑近看——羽管坚硬,根根羽丝里藏着极细的暗红纹路,像用血描过的符咒。那半块麻布碎片缠在羽根上,上面的纹路确实像巫族图腾,却又多了两对展开的翅膀,边缘还绣着细碎的银线,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是妖族的探子。”韩小羽把羽毛扔进陶碗,倒了些艾草汁,羽毛立刻“滋滋”冒起白烟,羽丝蜷成焦黑的一团,“乌鸦精,最擅长偷听和变形。它们的羽毛能记录声音,带回给主子。”
小雅端着刚晒好的草药路过,竹篮里的艾草叶还带着晨露,她停下脚步:“妖族?不是说早就跟人族划了界,互不打扰吗?这乌鸦精怎么会跑到咱们这来?”她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碗里的焦黑羽毛,“看这纹路,像是被人驯养的——要么是巫族,要么是黑风寨,这俩早就勾搭上了。”
韩小羽没说话,走到寨门的了望台边,望着西边黑风寨的方向。那里的炊烟总是混着黑雾,哪怕晴天也透着股阴翳。他想起前几天巡逻队说的:黑风寨最近总在夜里亮灯,而且不是火把,是绿幽幽的光,像是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新夏部落。
“阿木,你带俩人往黑风寨方向探探,别靠近,就看寨门附近是不是多了些黑色的鸟。”韩小羽转身时,青铜戒的冷光还没退,“带点雄黄粉和铁屑,乌鸦精怕这两样,万一遇上,撒了就跑。”
阿木往箭囊里塞了支麻药箭,箭头涂着新熬的树脂(里面掺了铁屑):“放心,我懂——远远瞅,不硬碰。”他又从腰间摸出个小陶瓶,晃了晃,“这里面是老石匠给的铁水凝固的碎块,砸碎了撒出去,比铁屑厉害。”
小雅赶紧往他竹篮里塞了包艾草粉:“这个也带上,我加了硫磺,呛得很,能逼退它们。”她又叮嘱,“别贪多,探清楚就回,咱不跟它们急着翻脸。”
阿木应着,带着两个队员钻进了西边的林子。晨雾里,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树叶挡住,只留下几串踩碎露珠的脚步声。
韩小羽回到火塘边,把烤好的麦饼分给围着的几个娃子。最小的豆丁咬了一口,含糊地问:“韩哥,乌鸦精会吃人吗?”
“不会。”韩小羽摸了摸他的头,“它们只敢偷偷摸摸听动静,就像夜里偷粮食的老鼠,见了人就跑。”他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心里却清楚:老鼠多了,也能啃垮粮仓。这乌鸦精既然来了,绝不会是“一只”这么简单。
果然,没到晌午,了望台上的巡逻队员就喊了:“阿木回来了!还带了个东西!”
众人往寨门跑,只见阿木和队员扛着个挺大的网,网里罩着只翅膀受伤的黑鸟——看着像乌鸦,但比普通乌鸦大一圈,翅膀展开有门板宽,鸦喙里竟露着尖利的牙,正疯狂啄着网(网是老石匠用铁丝和麻绳编的,掺了铁屑)。
“这畜生!”阿木抹了把脸,脸上还有道划伤,“在黑风寨外的树上蹲着呢,我们撒了雄黄粉,它就慌了,往林子里撞,被我们用网扣住了。你看它爪子,带倒钩!”
网里的乌鸦精突然出“咯咯”的怪叫,声音像破锣,听着让人耳朵疼。它扑腾着翅膀,黑色的羽毛掉了一地,露出底下暗红的皮肤,上面竟也有跟麻布碎片一样的纹路。
老石匠拄着錾子走过来,烟袋锅在石桌上磕得梆梆响:“我就说该弄点硬家伙!”他看着网里的乌鸦精,“这畜生皮糙,但怕铁水——烧开了往下泼,保准它褪层皮。”
韩小羽蹲在网边,看着乌鸦精的眼睛——那眼睛不是黑色,是浑浊的黄,像蒙了层油的沼泽。他忽然想起什么,往网里撒了点艾草粉,乌鸦精立刻疯狂挣扎,出更凄厉的叫声。
“果然怕这个。”韩小羽站起身,“小雅,把它关进石牢(老石匠凿的,墙壁掺了铁屑),别让它接触任何木头和布料,乌鸦精能啄着这些东西逃生。”
小雅点头,招呼几个妇女帮忙:“石牢里早就铺了雄黄粉,放心。”
阿木凑过来,压低声音:“黑风寨门口落着几十只这样的黑鸟,跟站岗似的。寨子里飘着巫族的兽皮味,还有人听见里面在念咒语——估计是巫族在指挥这些乌鸦精,帮黑风寨打探消息。”
“意料之中。”韩小羽望着西边,“黑风寨缺粮,巫族缺人手,俩凑一起,不搞点事才怪。”他转身对老石匠说,“叔,麻烦您再熔点铁水,浇在寨墙的木桩上,乌鸦精怕铁,这样它们就不敢落在寨墙上偷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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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石匠烟袋锅一敲:“小事!现在就去弄,保证浇得结结实实,让它们落下来就烫脚!”
日头爬到头顶时,寨墙上的木桩都裹上了一层铁壳(铁水凝固的),阳光照在上面,闪着冷光。巡逻队员们来回走动,手里的长矛都缠了铁线,腰间挂着艾草包。
石牢里的乌鸦精渐渐没了力气,不再扑腾,只是用那双浑浊的黄眼睛盯着外面,偶尔出几声嘶哑的叫。小雅往牢里扔了块铁块,它立刻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鸡。
“你看,再凶也有怕的东西。”小雅对旁边的豆丁说,“就像坏人,看着厉害,其实最怕‘规矩’——咱们守好自己的规矩,把家护结实了,再凶的邪祟也进不来。”
豆丁似懂非懂地点头,指着远处的晒谷场:“那我去帮着翻麦子,让麦子长得壮壮的,跟寨墙一样结实!”
韩小羽看着豆丁跑远的背影,又望向西边的黑雾。他知道,这只乌鸦精只是开始,就像暴风雨前的第一滴雨,后面还会有更多麻烦。但火塘的火在烧,麦饼的香在飘,孩子们在晒谷场跑,大人们在加固寨墙——这些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比任何咒语都管用。
暮色漫下来时,西边林子里传来几声凄厉的鸦叫,像是受了伤。寨墙上的巡逻队员举着火把喊:“跑了!那些黑东西往西边飞了!”
韩小羽站在晒谷场中央,看着火把的光在寨墙上晃动,听着石碾转动的“咕噜”声,忽然觉得这乌鸦精的出现,倒像面镜子——照出了周边势力的心思,也让新夏部落的人更明白:日子不是等来的,是攥紧手里的家伙、护住脚下的土地,一点点熬出来的。
火塘的火星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个细小的红点,他却像没察觉,只是往火里添了块柴。火苗舔着木柴,出“噼啪”的响,像在应和着寨里的安稳,也像在说:只要这火不熄,日子就总能往暖里过。
夜里,韩小羽去石牢看了趟乌鸦精。它已经蔫得像团破布,看见韩小羽手里的青铜戒,突然抖了一下,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求饶。
“你们主子让你们偷听什么?”韩小羽问。
乌鸦精张了张嘴,却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羽毛在抖。韩小羽想起老人们说的:妖族被擒后,会暂时失去语言能力,只能用本能反应传递情绪。他把一块铁块放在牢门口,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羽毛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在……爬行?
他没回头。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反而累,不如守住眼前的安稳:明天的麦子要晒,后天的铁水要熔,寨门的木桩要再检查一遍……这些事,比猜乌鸦精的心思实在多了。
月光爬上寨墙时,新夏部落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火塘的余火和寨墙上的火把还亮着。远处的黑风寨依旧飘着黑雾,但那黑雾再浓,也漫不过新夏部落的寨墙——墙根下的铁壳木桩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守着这方小小的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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