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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露水珠还挂在草叶尖上,韩小羽后背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把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石夯正蹲在他身边,手里捧着片阔大的芭蕉叶,叶窝里盛着刚舀来的溪水,他用干净的软布蘸着水,一点点给韩小羽擦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石夯眼里的红血丝比昨天更密,像爬满了蛛网,胸口的兽皮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那是昨天跟裂山猪搏斗时溅上的。
“先生,该换药了。”石夯递过一包碘伏和纱布,这是昨天韩小羽教他们认的“仙药”。他笨手笨脚地拆开包装,手指微微颤,倒碘伏时好几次差点洒出来,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
韩小羽忍着疼坐起来,看着石夯把碘伏倒在纱布上,屏住呼吸往他后背敷。周围已经热闹起来,男人们围着那头被放倒的裂山猪,手里的石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正麻利地剥皮割肉,猪皮被整张剥下来,铺在草地上像块厚重的黑绒毯。女人们蹲在溪边,用细沙仔细打磨着带血污的石器,石头摩擦的“沙沙”声混着溪水的流淌声,倒有了几分安宁。孩子们蹲在旁边,捡起地上的碎石片,有模有样地模仿大人打磨,小脸沾着泥也顾不上擦。
“这猪皮能做甲。”韩小羽指着被剥下的野猪皮,上面还沾着粗硬的鬃毛,根根像钢针似的,“用草木灰水浸泡几天,再反复捶打,鞣制得韧劲十足,做成护心甲,下次再遇上凶兽,能替咱们挡下不少力道。”
木老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拐杖头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手里捧着块烤得油亮的野猪肉,递到韩小羽面前:“先生先垫垫,昨天拼杀了大半宿,定是累坏了。”老人的额头缠着新换的纱布,血已经止住,眼神却比往日亮得多,像蒙尘的老玉被擦净了一角。
韩小羽接过肉,咬了一大口,野猪肉带着股炭火的焦香,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比上次的兽肉细腻不少,嚼起来也不费牙。“木老,让大家都多吃点,”他咽下肉说,“裂山猪记仇得很,昨天跑了几头,保不齐会带更多同伴来报复,今天可有硬仗要打。”
族人们的笑脸瞬间凝住,手里的肉也忘了嚼。石夯把手里的石刀往地上一剁,“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泥土都跳起来:“来就来!昨天能杀一头,今天就能杀两头!咱手里的家伙可不答应!”
“硬拼不行。”韩小羽摇头,指了指周围层叠的密林,“咱们人少,还有几个带伤的,得用巧劲。”他扶着石夯的胳膊站起身,忍着后背的疼走到空地边缘,捡起根分叉的树枝,在湿润的泥土上画了个深深的坑,旁边密密麻麻画了些尖刺,“咱们挖陷阱。”
“陷阱?”石夯挠了挠头,后脑勺的头都被抓得乱糟糟,“就是挖个坑,让它们掉进去?”
“不止。”韩小羽用树枝往坑底戳了戳,“挖深点,至少得一人多高,底下埋上削尖的木头,顶端削得比石矛还利,再用树枝和落叶铺在上面,撒层薄土,让它们看不出来。”他又在坑边画了几道横线,“再在周围拉几道藤蔓,这叫‘绊马索’,离陷阱两步远,让它们跑着跑着被绊倒,正好摔进坑里。”
男人们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肉也顾不上吃,纷纷把目光投向密林边缘——那里草木丛生,正是设陷阱的好地方。石夯扛起工兵铲就往林子边缘冲:“我去选地方!就选它们昨天冲出来的方向,保准一坑一个准!”
韩小羽又教女人们收集最结实的青藤,把削尖的木棍捆成一束束,倒着插进陷阱底部,木棍尖端朝上,密密麻麻像片小竹林。“越尖越好,越深越好,让它们掉进去就别想爬上来。”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着用藤蔓打结,“藤蔓要选这种带倒刺的,结实,还不容易被挣断。”
孩子们也没闲着,像群小麻雀围着陷阱跑,跟着大人捡枯枝败叶,一趟趟往陷阱上堆,小手捧着泥土往上盖,做得跟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连草的朝向都模仿得丝毫不差。那个被救的孩子最积极,小短腿跑得飞快,怀里抱满了碎叶子,全堆在陷阱口,生怕凶兽看出半点破绽,累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
忙活了大半天,十几个陷阱在密林边缘连成一片,像张隐形的大网。韩小羽挨着个检查,用脚踩了踩陷阱上的伪装,又拽了拽绊马索,确认结实后,才让石夯他们在陷阱周围踩出些杂乱的脚印,有的像野兽逃窜的痕迹,有的像族人搬运东西的脚印,看起来就像有猎物频繁经过似的。
“先生,这样能成吗?”一个年轻汉子手里的石斧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声音里带着点忐忑。
韩小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兽皮传过去:“放心,裂山猪看着凶,其实鼻子比脑子灵,闻到血腥味就疯了似的往前冲,准会掉进坑里。”
果然,傍晚时分,林子里传来“咚咚”的沉重脚步声,比昨天更密集,像有支小队伍在冲锋,还夹杂着粗野的嘶吼——裂山猪真的带了同伴来报复,这次足有十几头,领头的那头比昨天的老野猪还壮一圈,脊背拱得像座小山,獠牙上还沾着暗红的血,一看就刚撕咬过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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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起来!”韩小羽低喝一声,率先钻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族人们也赶紧跟着藏好,叶片的缝隙里,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空地。石夯攥着淬了狼毒汁的石矛,手心全是汗,矛杆被攥得烫,这矛是他们中午赶制的,矛头磨得比石刀还尖,泡在狼毒根的汁液里煮了半个时辰,韩小羽说见血封喉。
裂山猪群像股黑潮,“呼啦啦”涌到空地边缘,领头的大野猪停下脚步,鼻子在地上使劲嗅着,很快就闻到了陷阱周围特意撒的野猪血味。它低吼一声,带着群猪就往前冲,蹄子踩在地上“咚咚”响,震得地面都颤。
“噗通!”
最前面的那头野猪突然脚下一软,整个身子“嗖”地掉进了陷阱里,紧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尖细得能刺破耳膜,显然是被底下的尖刺扎中了要害。后面的野猪收不住脚,“噗通”“噗通”接二连三地掉进陷阱,惨叫声在林子里回荡,像有人在撕扯破布。
还有几头反应快的,没掉坑,却被藏在草丛里的绊马索缠住了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挣扎。石夯他们趁机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举起石矛狠狠扎进野猪的脖子。淬了毒的矛头刚刺入,野猪扑腾了两下就开始抽搐,没一会儿就不动了,毒液作得比想象中还快。
领头的大野猪见状,吓得转身就跑,鬃毛倒竖,却被韩小羽甩出的工兵铲砸中了后腿。“嗷”的一声惨叫,它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钻,没跑几步,前腿突然被绊马索一拽,整个身子往前扑,“噗通”一声,正好掉进了另一个陷阱。巨大的身躯把坑底的尖刺都压断了几根,却再也爬不上来,只能在坑里哼哼唧唧地挣扎。
前后不过一刻钟,十几头裂山猪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族人们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看着陷阱里还在挣扎的野猪,又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赢了?赢得这么轻松?昨天拼了半条命才杀一头,今天居然一眨眼就解决了一群?
石夯第一个反应过来,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声音震得头顶的树叶簌簌落,像下了场碎雨:“陷阱!这陷阱太神了!比石斧还厉害!咱以后再也不用跟凶兽硬碰硬了!”
男人们举着石矛欢呼起来,把石矛往天上抛,又接住,女人们抱着孩子,眼泪混着笑往下淌,那个被救的孩子跑到陷阱边,看着里面哼哼唧唧的野猪,突然捡起块石头扔下去,正好砸中野猪的鼻子,惹得众人一阵哄笑,笑声在林子里飘出老远。
木老走到韩小羽身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深深鞠了一躬:“先生不仅教会我们造工具,还教会我们用脑子打仗。老祖宗说过,‘力敌不如智取’,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真正明白这‘智取’是啥意思啊!”
韩小羽看着族人们兴奋的脸,后背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打赢了一场仗,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用智慧对抗凶险——这比任何锋利的武器都管用。
夜幕降临时,族人们围着篝火,火苗“噼啪”地舔着架在火上的野猪肉,油脂滴进火里,溅起一串串火星。烤肉的香味混着草木灰的气息,在林子里弥漫,比昨天的面饼香得不止一点半点。石夯举着块烤得流油的猪肋排,油汁顺着骨头往下滴,他走到韩小羽面前,高高举起:“先生,敬您!以后有您在,再凶的凶兽咱都不怕!”
韩小羽接过肋排,又递给旁边的孩子一块,咬了一大口说:“不是我厉害,是咱们一起想办法,才赢的。这陷阱,少了谁的力气都成不了。”
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比往日亮得多,连天上的星星都像是被这笑声引出来了,密密麻麻铺满了夜空。韩小羽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青铜戒,蓝宝石里的“武”字旁边,果然多了个“智”字,闪着柔和的光,像颗刚芽的种子。
陷阱退敌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附近的山林。这个曾经弱小的部落,终于有了让凶兽忌惮的名声。而韩小羽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们要学的,还有很多。但他不再着急,因为他看到,洪荒的土地上,不仅长出了能果腹的种子,还长出了能扎根的智慧和勇气——这两样东西,才是部落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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