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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设伏斩杀敲山震虎(第1页)

晨雾像掺了纱的牛奶,浓得化不开,将西边林子的岔路口裹得严严实实。韩小羽蹲在一棵老槐树下,指尖摩挲着青铜戒上的星纹——那纹路昨夜亮了三次,每次都映出黑风寨方向飘来的黑雾,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风往这边探。他身后,阿木正猫着腰埋铁蒺藜,那些三角铁刺是老石匠用淬过火的青铁打的,尖刃泛着冷光,上面特意抹了层桐油,沾了草叶也不反光,在雾里瞧着就像堆不起眼的碎石子。

“埋深点,别让露水冲得露了尖。”韩小羽低声嘱咐,往火堆里添了块松脂,火苗“腾”地窜起半尺,映得他侧脸的疤亮了亮——那是去年跟黑风寨抢水源时,被对方的巫医用骨针划的。他摸出块麻布擦了擦戒面,戒面映出阿木的动作:那小子正往铁蒺藜堆上盖腐叶,手法比上次熟练多了,指尖沾着的泥都没蹭到刺尖上。

“放心吧羽哥,”阿木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雾里啐了口,“昨儿我试了三回,除非趴在地上瞅,不然准看不出来。”他往树杈上指了指,“小雅早蹲上面了,说等会儿听她哨声再拉网。”

韩小羽抬头,只见老槐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影影绰绰蹲着个灰影。小雅今儿换了身灰麻衣,把蓝布裙藏在了树洞里——那裙子是她娘临走前给绣的,上面有只展翅的山雀,怕被黑风寨的人认出来。此刻她正攥着三只铁皮哨子,绳头缠在手腕上,风一吹就“呜呜”响,像山里的野獾在叫,听着就疹人。

“她那嗓子,不去学吹笛可惜了。”韩小羽勾了勾嘴角,从怀里掏出个陶罐,往手心倒了把雄黄粉。粉末黄澄澄的,混着点艾草灰,是老中医配的,专克那些带毛带翅的邪物。“等会儿撒的时候匀着点,别全泼一只身上,省着用。”

“知道啦。”树杈上的小雅应了声,声音被雾滤得飘,“羽哥,老郑呢?他再不来,我腿都蹲麻了。”

话音刚落,就见雾里滚来个黑影,“咚”地撞在树干上。老郑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扛着的石斧“哐当”砸在地上,斧刃上缠着的红布浸了雄黄水,在雾里透着点腥气。“娘的,这破雾!差点撞进自己挖的陷阱里。”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揉着膝盖蹲下来,“石牢我都收拾干净了,俩空位,够装今晚来的‘客人’。”

韩小羽往他身后瞧了瞧,没看见别人,皱眉道:“没叫上二柱他们?”

“叫那憨货干啥?”老郑啐了口,“上次抓山猫,他倒好,直接用砍刀劈,弄得血溅了一地,差点把狼群引过来。咱今儿是来设伏的,不是来打硬仗的,人多了反倒碍事。”他摸出个陶碗,从怀里掏出块腌肉干,“来,垫垫肚子,等会儿才有劲抡斧子。”

韩小羽没接,从自己兜里摸出块麦饼,掰了一半递过去:“吃这个,顶饿。”他望着黑风寨的方向,雾在那边似乎更浓,隐约能看见点灰影在晃,像有人举着火把在巡逻。“昨晚那只乌鸦精,叫得够欢实吧?”

“欢实得很!”阿木接话,往火堆里扔了根枯枝,“我特意没堵它嘴,就吊在树杈上,那叫声,十里地外都能听见。保准把它同伙引来。”他说的是昨天傍晚逮的那只——黑风寨派来的探子,看着像只乌鸦,实则是巫族用黑狗血喂大的邪物,翅膀上还绣着红纹麻布,一看就是来探路的。

老郑啃着麦饼,含糊不清地说:“我瞅着那麻布上的针脚,像是巫族老三绣的,那娘们最擅长用银砂混着狗血绣符咒,沾着点皮肉就能让人起疹子。”他用斧柄指了指小雅,“等会儿别让那丫头靠太近,她皮肤嫩。”

树杈上的小雅“嗤”了声:“我才不怕,昨儿我还把那乌鸦精的羽毛拔了两根,也没见咋地。”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铁皮哨子,“倒是你们,等会儿别慌得手忙脚乱。”

韩小羽没接话,只是把青铜戒转了半圈。戒面的星纹突然亮了亮,映出雾里飘来的几个黑点,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往火堆里添了块湿柴,浓烟“腾”地冒起来,混着晨雾,把他们几个遮得更严实了。“来了,五只。”

阿木赶紧往铁蒺藜堆那边挪了挪,手里攥着根浸了硫磺的麻绳,绳头系在三张大网上。那网是用麻线混着铜丝编的,专缠翅膀,上次逮秃鹫时用过,结实得很。“羽哥,看它们爪子上,还抓着红纹麻布呢!”

韩小羽眯眼瞧去,可不是嘛。那五只乌鸦精飞得很低,翅膀展开比门板还宽,鸦喙里的尖牙闪着寒光,爪子上果然缠着块麻布,上面绣的翅膀图案沾着血,看着就邪性。它们显然是循着同伴的叫声来的,飞一阵就停在树杈上歪歪头,黑眼珠滴溜溜转,像是在找路。

“别急,等它们进圈。”韩小羽按住老郑蠢蠢欲动的手——那老小子已经把石斧扛起来了,红布被风吹得猎猎响。

树杈上的小雅突然吹了声哨子,声音又尖又细,不是刚才的野獾叫,倒像山雀在啼。那是信号——乌鸦精已经飞进铁蒺藜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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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韩小羽低喝一声。

阿木猛地拽动麻绳,三张大网“唰”地从树冠里兜头罩下。网眼不大,刚好能缠住翅膀,铜丝在雾里泛着冷光,乌鸦精一扑腾,反倒被缠得更紧。它们显然没料到有埋伏,尖声怪叫起来,黑血顺着网眼往下滴,落在铁蒺藜上,“滋滋”冒白烟。

“撒!”韩小羽扬手把雄黄粉泼了过去。黄澄澄的粉末在雾里散开,沾在乌鸦精身上,顿时烫得它们疯狂扑腾,带倒了好几棵小树,树叶落得跟下雨似的。

“看我的!”树杈上的小雅把铁皮哨子塞进兜里,摸出竹篮里的陶瓶,狠狠往地上一摔。陶瓶里是熬得浓稠的艾草汁,一碎就溅得四处都是,沾在乌鸦精的羽毛上,立刻烧出一个个小洞。“让你们来探路!让你们抓山鸡!”她边骂边扔,准头倒挺好,每瓶都砸在鸟头上。

老郑扛着石斧冲了出去,红布从斧刃上滑落,露出磨得雪亮的刃口。他瞅准最肥的那只乌鸦精,一斧劈在翅膀关节上。石斧够沉,“咔吧”一声就嵌进了骨头缝里,黑血喷了他满脸,他却跟没事人似的,另一只手揪着鸟脖子往地上摁:“叫啊!再叫啊!昨儿不是挺能叫吗?”

韩小羽捡起块石头,砸向一只正张嘴的乌鸦精。石头正中它的鸦喙,尖牙崩飞了两颗,叫声顿时哑了。他瞥见阿木正用短矛戳另一只的腿,矛尖缠着的艾草绳勒得那邪物直抽搐,就喊:“阿木,别戳腿,挑翅膀!”

“知道!”阿木应着,矛尖一转,狠狠扎进翅膀根。那乌鸦精疼得扑腾起来,带得大网都在晃,阿木被拽得一个趔趄,干脆骑到网子上,死死按住:“羽哥,这只最肥,留着给老中医泡酒!”

树杈上的小雅扔完了陶瓶,正解腰间的麻绳,想把网子再捆紧点。突然瞅见一只乌鸦精正用尖爪抠网眼,赶紧喊:“老郑!左边那只快出来了!”

老郑骂了句脏话,拎着石斧就冲过去,一斧柄砸在那乌鸦精的头上。石斧够硬,直接把那邪物砸得翻白眼,爪子也耷拉下来了。“娘的,还想跑?”他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进了爷爷的圈,就别想竖着出去!”

韩小羽往网里又撒了把雄黄粉,确保每只都沾到。粉末落进乌鸦精的眼睛里,烫得它们直翻白眼,扑腾的力气也小了。他这才松了口气,往树边靠了靠,后背抵着老槐树的树干——刚才太使劲,伤口有点疼。

“羽哥,你咋了?”小雅从树杈上跳下来,灰麻衣上沾了不少草叶,“是不是伤口又裂了?”

“没事。”韩小羽摆摆手,看着网里渐渐没了动静的乌鸦精,“老郑,把鸦喙敲下来,扔进石灰罐。”那些喙里有毒,沾着点皮肉就会红肿,得埋深点,免得娃子们玩的时候碰着。

老郑应着,从怀里掏出个锤子,蹲在网边“砰砰”地敲。鸦喙挺硬,敲了好一会儿才弄下来,黑黢黢的,像块烂木头,却透着股腥气。他把喙扔进装着石灰的陶罐,又往里面撒了把艾草灰:“这样就没事了,埋到警戒红线外,让黑风寨的人看见才好。”

阿木正用铁蒺藜把网子围起来,听见这话笑了:“郑叔这是想‘留个记号’?”

“可不是嘛。”老郑拍了拍手,“得让他们知道,咱新夏部落不是软柿子,不是谁都能捏的。”他指了指网里残留的红纹麻布,“尤其是巫族那帮娘们,最会见人下菜碟,不宰几只探子,她们还以为咱好欺负。”

小雅蹲在地上,正用树枝扒拉网里的羽毛,突然“咦”了声:“你们看这羽毛,根根都带倒钩。”她捏起一根,对着光瞧,“怪不得能抓山鸡,这倒钩,勾住了就跑不了。”

韩小羽凑过去看了看,羽毛黑得蓝,倒钩上还沾着点鸡毛——估计是昨儿抓山鸡时勾的。“烧了吧,留着晦气。”他捡了些枯枝堆在网边,掏出火折子吹亮了,往柴堆上一扔。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黑羽毛,烧得“噼啪”响,冒出的烟是灰黑色的,带着股焦臭味。

“这叫敲山震虎。”韩小羽望着黑风寨的方向,那里的雾似乎淡了些,隐约能看见寨墙上的黑影在晃,像是有人在张望。“杀几只探子,让他们知道咱有准备。”

“我看是杀鸡儆猴!”阿木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下次再敢来,咱还埋铁蒺藜!”

日头爬到头顶时,林子里的烟终于散了,只留下股硫磺和艾草混合的怪味。老郑把石灰罐扛起来,往警戒红线外走:“我去埋了,上面压块刻十字的石头,谁都知道是禁地。”

小雅正把蓝布裙从树洞里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山雀图案在日头下亮闪闪的。“羽哥,咱回吧?王婶说炖了肉骨汤,等着咱呢。”

韩小羽摸了摸青铜戒,戒面的星纹映出黑风寨的景象:几个黑袍人正对着空鸟笼跺脚,寨墙上的黑鸟突然集体飞起,在天上盘旋着往西边看,翅膀拍得跟打鼓似的,显然是慌了。他勾了勾嘴角,转身往回走:“走,喝汤去。”

老郑扛着石斧跟在后面,斧刃上的黑血已经干透,像抹了层油彩。小雅哼着新编的歌谣,调子像石斧劈柴似的干脆:“黑鸦鸦,来探路,铁网罩,石斧落……”阿木跟在最后,用矛尖挑着只没烧干净的鸦爪,晃悠悠的,像在炫耀战利品。

韩小羽走在中间,手里把玩着块从乌鸦精身上拽下来的红纹麻布。麻布上的翅膀图案被血浸得暗,却还能看出绣线里掺着的银砂——那是巫族的手法。他把麻布塞进怀里,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但至少这一次,是他们占了先。

寨门的了望台上,石夯举着铁矛喊:“回来啦!快开寨门!王婶炖的肉骨汤,香得能把魂勾走!”

韩小羽抬头笑了笑,加快了脚步。林子里的风还带着点硫磺味,却吹不散远处飘来的肉香。他知道,斩了这几只乌鸦精,今晚部落里的人,能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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