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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炕带来的安适,让姜芷一夜无梦,直睡到天光大量。
窗外依旧是一片银装素裹,但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预示着今天会是个难得的晴朗冬日。她慵懒地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身下持续传来的、令人沉醉的暖意,几乎不想起身。
外间已经有了动静,是赵重山在轻声活动。暖炕让整个屋子都变得宜居,他显然也醒得比平日更从容些。
姜芷不再贪恋,利落地穿衣起床。推开里间的门,一股比屋内稍凉、但远比往日温和的空气扑面而来。赵重山正在整理床铺,见她出来,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洗得白、肘部还缀着补丁的薄棉袄上停留了一瞬。
“炕还热着?”他问,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热乎着呢!”姜芷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走到灶边,伸手摸了摸炕沿,依旧是温热的,“王师傅手艺真好,这炕盘得真舒服。”
她开始熟练地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很快燃起,不仅加热了锅里的水,也继续为土炕提供着热量。屋子里暖意融融,水缸边缘凝结的冰凌都开始融化滴水。
趁着烧水的功夫,姜芷将昨日换下的、以及之前积攒的脏衣服都找了出来,准备好好清洗一番。有了暖炕,洗完的衣服也能在屋里尽快晾干,不必再硬邦邦地冻成冰坨。
赵重山洗漱完毕,走到院中,开始每日不辍的晨练。拳脚破风之声在雪后清新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姜芷在屋里听着,一边淘米,一边看着窗外那个在雪地里腾挪闪转的矫健身影,心里莫名地踏实。
早饭是热粥和烙饼。两人坐在暖和的屋里,安静地吃着。阳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吃完早饭,赵重山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出门去镖局,而是坐在桌边,看着姜芷收拾碗筷,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姜芷察觉到了,擦干手,问道:“怎么了?今天镖局不忙?”
“嗯,雪大,这几日没什么急镖。”赵重山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了敲,终于抬眼看向她,“今日天气尚可,我去趟镇上。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添置?姜芷愣了一下。自她过来,除了最基本的米粮油盐,几乎没添过别的东西。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个虽然简陋但已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旧的衣衫。
“家里……好像不缺什么了。”她迟疑地说。暖炕盘好,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至于她自己,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已经比刚来时好太多了。
赵重山的目光却再次落在她单薄的衣袖和膝盖的补丁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快年关了,置办点年货。”他找了个理由,语气不容置疑,“你也一起去吧,看看有什么想买的。”
一起……去镇上?姜芷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穿越过来后,只匆匆去过一两次镇上,还是为了变卖原主那点微薄的家当给母亲抓药,每次都来去匆匆,心情沉重,根本无暇他顾。像这样正常地、为了置办年货而去镇上,还是第一次。
她看了看赵重山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坚定的脸,点了点头:“好。”
见她答应,赵重山似乎松了口气,起身道:“那你收拾一下,我们稍后就走。雪路难行,得早些出。”
姜芷回到里间,翻找出一件相对最整齐、补丁最少的靛蓝色外衫换上,又对着水盆模糊的倒影,仔细梳理了头。镜中的少女,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比起初来时那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已经好了不少,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生气。
收拾停当,两人锁好院门,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镇上走去。
雪后的世界洁白而安静,唯有脚下“嘎吱嘎吱”的踩雪声。赵重山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却有意放慢了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姜芷能跟上。遇到特别滑或积雪深的地方,他会停下来,伸手虚扶一下。
路上偶尔遇到同样去镇上的村民,看到他们二人同行,都投来或好奇或善意的目光。有相熟的汉子跟赵重山打招呼:“赵镖头,带媳妇儿去镇上啊?”
赵重山只是淡淡地“嗯”一声,并不多言。姜芷则微微低下头,脸颊有些烫,不知是因为走路热,还是因为那声“媳妇儿”。
镇子离得不远,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便看到了熟悉的青灰色城墙。虽是寒冬,但临近年关,镇上依旧颇为热闹。街道两旁的积雪被清扫到路边,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各式铺子都开着门,伙计卖力地吆喝着。卖年画、爆竹、干果点心的小摊也支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忙碌和喜庆气息。
姜芷许久未见这般热闹景象,忍不住好奇地左右张望。赵重山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沉默地充当着护卫的角色。
他先是带着姜芷去了一家相熟的杂货铺,买了些过年必备的香烛、纸钱、新的碗筷,又称了几斤粗盐和灯油。然后,他脚步一转,径直走向镇上最大的一家布庄——“锦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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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芷有些疑惑地跟着他走进去。布庄里暖和许多,货架上堆满了各色布料,从粗糙的麻布、葛布到细软的棉布、绸缎,琳琅满目。几个妇人正在柜台前挑选花布,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伙计见赵重山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赵镖头,您来了!看看需要点什么?咱们这儿新到了一批松江棉布,厚实耐磨,做冬衣最合适不过!”
赵重山点了点头,目光在货架上扫过,然后侧头对姜芷说:“你看看,喜欢哪种料子,扯些做身新衣裳。”
姜芷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赵重山带她来镇上,要目的竟然是给她买布做新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白的旧衣,又看了看眼前色彩鲜亮、质地柔软的布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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