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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交谈之后,小院里的空气仿佛被那晚的月光洗涤过,少了几分生疏的滞涩,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但那些无声的互动,却像浸了蜜的丝线,悄然编织着日常的纹理。
赵重山手上的伤痂已完全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他似乎格外在意这最终的愈合,某日从镖局回来,破天荒地不是空手,而是拎回了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东西。
彼时姜芷正在灶房准备晚饭,锅里炖着萝卜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都是温暖的香气。听到脚步声,她回头,便见赵重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灶膛的火光映照得半明半暗,手里拿着那个与他气质颇不相符的、透着精致感的油纸包。
“给你的。”他将油纸包递过来,动作依旧带着点硬邦邦的别扭,眼神却落在她因忙碌而泛着红晕的脸上。
姜芷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这是什么?”
“打开看。”赵重山言简意赅,自己则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姜芷疑惑地解开系着的麻绳,揭开油纸,里面竟是一盒……胭脂?不,凑近了闻,是一股清雅的、带着药草味的香气。是面脂。而且看那细腻的膏体和精致的瓷盒,绝非镇上普通货铺里能买到的便宜货色。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赵重山。他正好洗完手,用布巾擦着,目光与她撞个正着,立刻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闷声道:“天冷了,风吹得脸疼。这个……据说能润肤。”
他记得。姜芷心头猛地一暖,像被温热的汤婆子熨烫过。她前几日随口抱怨过一句秋风干燥,吹得脸颊紧,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里。这男人,心思竟细到这种地步了吗?用他那种沉默又直接的方式。
“谢谢……很香。”姜芷指尖轻轻沾了一点,膏体细腻,触手温润。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些许羞怯的笑容,“我很喜欢。”
赵重山看着她脸上绽开的笑靥,在灶火的映衬下,明媚生动,比任何胭脂都好看。他耳根微不可查地热了一下,胡乱“嗯”了一声,转身就去摆弄碗筷,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姜芷小心地收好那盒面脂,心里甜丝丝的。她将这份欢喜化作了做饭的动力,晚上的萝卜骨头汤炖得格外香浓,又炒了个醋溜白菜,烙了几张油酥饼。吃饭时,她明显感觉到赵重山多喝了半碗汤,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日子就在这般细水长流的暖意中,滑向了深秋。院里的老槐树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风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刮在脸上,真有了刀割似的感觉。
这日清晨,姜芷醒来时,觉得格外不同。屋里比平时更暗,也更安静,一种异样的、沉闷的寂静笼罩着四周。她披衣起身,推开里间的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走到窗边,她下意识地朝外望去——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下雪了。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片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无声地覆盖了屋顶、院墙、石桌石凳,以及院子里一切裸露的物体。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纯净得有些不真实。昨晚她睡下时,还只是阴天,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积了这么厚一层。
姜芷站在窗边,有些怔忡。穿越前,她生活在南方城市,很少见到这样酣畅淋漓的大雪。此刻看着这纯粹的白色世界,心里竟生出几分孩童般的雀跃。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也从脚底升起——真正的冬天,来了。
她赶紧系好衣带,搓了搓手,准备去灶房生火。这样的大雪天,没有火炕火炉,屋里简直像个冰窖。
刚推开房门,一股更强的冷风卷着雪沫吹进来,冻得她牙齿都开始打颤。外间,赵重山也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门外几乎没过脚踝的积雪。他穿着单薄的夹袄,却似乎并不觉得多么寒冷,只是脸色有些凝重。
“雪太大了。”他沉声道,像是在对姜芷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路怕是不好走了。”
姜芷知道他指的是去镖局的路,以及可能影响的镖路。她点点头,呵出一口白气:“是啊,没想到下这么大。你先别出去,我去把灶火生起来,屋里暖和些再说。”
她说着,就要冒着雪冲去灶房。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
“等着。”赵重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他松开手,转身从门后拿出一把旧扫帚,“我先扫条路出来。”
说完,他便大步走进雪地里,挥动扫帚,开始清理从屋门到灶房、再到院门之间的积雪。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力量十足,厚厚的积雪在他扫帚下纷纷被推开,很快便清理出一条勉强可行的小径。
姜芷站在屋檐下,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雪中忙碌,呵出的白气在他周身缭绕。雪花落在他浓黑的头和宽阔的肩背上,很快又被他动作间抖落。这一幕,竟让她看得有些出神。这个男人,似乎总是在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默默地照顾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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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扫通了,赵重山走回来,额角竟隐隐有汗意。他将扫帚放回原处,对姜芷道:“去吧,小心地滑。”
“嗯。”姜芷应了一声,心里暖暖的,沿着他扫出的小路,快步走进了灶房。
灶房里更是冷得像冰窟。水缸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姜芷费力地砸开冰,舀水洗漱,然后赶紧生火。当橘红色的火苗终于蹿起,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柴火,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时,那股驱散黑暗和寒冷的暖意,才让她冻得僵硬的身体慢慢回暖。
她熬了一锅浓浓的小米粥,又热了几个之前做好的、冻得硬邦邦的杂粮馒头。简单的早饭端上桌时,赵重山也清理完了院门口的积雪,走了进来。他带进一身寒气,却在靠近灶台时,被那股暖意包围,冷硬的眉眼似乎也舒展了些。
“今天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赵重山喝着热粥,说道,“镖局那边今日怕是去不成了,路不通。”
姜芷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愁。下雪是好看,但现实问题接踵而至。家里的柴火还够烧几天?菜窖里的萝卜白菜能撑多久?更重要的是,这屋子四处漏风,平时尚且能忍,这样的大雪天,只怕晚上更难熬。她之前就现,窗户虽然糊好了,但门缝、墙缝依旧钻风,尤其是夜里,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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