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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重山走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出的细微呜咽声。姜芷站在院子中央,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明明才相处不到一日,这个男人的离开,却让这个本就简陋的院落,显得更加空旷和冷清。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伤感无用,惶惑更无用。当务之急,是理清现状,活下去。
她先回到屋里,仔细清点“家当”。
赵重山的卧房陈设极其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一个兵器箱。她拉开衣柜,里面只有寥寥几件半旧的男人衣物,叠放得倒是整齐。抽屉里空空如也。兵器箱她没再打开,那是他的领域,带着硝烟和血腥气,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
她又去了灶房。米缸里的米,大概还够她吃七八天,如果极节省的话,或许能撑十来天。那袋面也不多。几个萝卜土豆蔫巴巴地躺在角落。窗台上的几个青涩果子,看着就让人牙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水缸旁那个粗陶罐上。她走过去,掀开盖子,一股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满满一罐腌菜,看样子是萝卜缨和雪里蕻之类的,腌得黑乎乎的,品相实在不佳。这大概就是平日里赵重山的下饭菜了。
姜芷叹了口气。真是……一穷二白。
她走到院门后,将那扇不怎么结实的木门仔细闩好,又搬了根粗木棍抵在后面。虽然这镇北看起来还算安宁,但一个女子独居,小心总是没错的。做完这些,她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点。
接下来做什么?
肚子适时地出了轻微的“咕咕”声。早上那碗粥早已消耗殆尽。她看着那有限的存粮,决定午饭就煮个简单的菜粥,把萝卜切点进去,既能省米,也能吃点热乎的。
说干就干。她挽起袖子,开始生火。许是身体原主残留的本能,也或许是穿越前那点野营的经验,这次生火比昨天顺利了不少。火苗燃起,带来温暖和光亮,也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
她淘米,切萝卜,将米和萝卜丝一起下锅熬煮。趁着煮粥的功夫,她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院子不大,但落叶和尘土不少。她扫得很仔细,仿佛要将心里的不安和迷茫也一并扫出去。
粥香渐渐溢出时,院子也打扫得差不多了。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竟让她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汗,看着变得整洁的院落,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掌控生活的实感。
吃过简单的午饭,姜芷决定出门看看。她不能坐困愁城,必须了解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谋生的机会。她记得昨天来的路上,似乎离这不远有个集市。
她重新梳好头,整理了一下衣裙,确认院门锁好(其实也就是那根木棍顶着),便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果然,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子,人声渐渐嘈杂起来。一个不算大但颇为热闹的集市出现在眼前。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扯布的……各式摊贩沿街摆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姜芷混在人群中,慢慢走着,仔细观察。她主要看吃食和粮食的价格。
白米的价格让她暗暗咋舌,果然不便宜。糙米稍好些,但口感差很多。面粉价格中等。蔬菜种类不多,这个季节主要是些耐储存的萝卜、白菜,还有少量看起来不怎么水灵的野菜。肉铺案板上的猪肉肥多瘦少,价格更是让她望而却步。看来,赵重山留下的那点钱,真的需要精打细算。
她在一个卖杂粮的摊子前驻足,看了看绿豆、红豆的价格,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买点豆子豆芽,既能当菜,成本也低。她又看到一个卖鸡蛋的婆婆,篮子里放着几十个鸡蛋,问了下价,盘算着或许可以偶尔买一两个补充营养。
走着走着,她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循着味道看去,是一个卖烧饼的摊子,炉火正旺,一个个金黄酥脆的烧饼刚出炉,引得不少人排队购买。旁边还有一个卖阳春面的小摊,热气腾腾,生意也不错。
姜芷看着,心里渐渐有了点模糊的想法。或许……她也可以做点小生意?她最拿手的,就是做饭。虽然这个时代调料匮乏,工具简陋,但一些简单的小吃,或许还是能做的。比如,能不能做点便宜又顶饿的饼子?或者,熬点酱菜来卖?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压了下去。本钱呢?摊位呢?她一个刚来的外乡女子,人生地不熟,会不会被人欺负?而且,赵重山会同意吗?他那样一个看起来古板又大男子主义的人,会允许自己的“媳妇”抛头露面去做小贩吗?
种种顾虑,让她刚刚热起来的心又凉了下去。
在集市转了一圈,了解完物价,姜芷什么都没买。她攥着口袋里那几枚可怜的铜钱,最终只称了一小把最便宜的粗盐。离开时,她看到集市口有个老丈在卖柴火,价格比镇子中心便宜些。她记下了位置,想着家里的柴火不多了,过两日或许可以来这里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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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现实的窘迫,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快走到家时,经过一户邻居家门口,一个正在门口晒菜干的大婶看到她,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主动搭话:“哟,小娘子,看着面生啊,是新搬来的?”
姜芷停下脚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婶好,我……我住前面巷子赵家。”
“赵家?”大婶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同情和探究,“哦——是赵镖头家啊!你就是他新娶的媳妇儿?”
姜芷点点头,脸上有些烫。
大婶上下打量着她,啧啧两声:“赵镖头可是个能干的,就是性子冷了些……你一个人在家?他出镖去了?”
“嗯,一早就走了。”
“哎,干他们这行的,就是这样,三天两头不着家。”大婶似乎是个热心肠,话也多,“你刚来,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开口。我姓王,就住这儿。”
“谢谢王婶。”姜芷感激地道谢。初来乍到,能有个邻居释放善意,总是好的。
“谢啥,远亲不如近邻嘛。”王婶摆摆手,又压低声音说,“咱们这北街虽说偏点,但还算清净,没啥乱七八糟的人。就是……唉,你家隔壁那户,姓孙的,平时少打交道。”
姜芷心里一动,问道:“孙家……怎么了?”
王婶撇撇嘴:“那孙婆子,是个爱占小便宜、嚼舌根的。她家男人死得早,就她带着个半大小子,日子过得紧巴,心眼儿就有点歪。你平时留个神,门户紧点。”
姜芷记在心里,再次道谢:“谢谢王婶提醒,我记下了。”
又寒暄了两句,姜芷才告辞回家。王婶的话,让她对周围环境有了更具体的了解,也更多了一分警惕。
推开院门,熟悉的冷清感再次包裹了她。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院子里的温度降得很快。
她走进灶房,看着那点有限的食材,愁晚饭吃什么。最终,她决定还是煮粥,把剩下的一个土豆切块放进去,再放一点点盐。简单,省事,也省粮。
夜幕很快降临。屋子里没有点灯,黑得吓人。姜芷犹豫再三,还是摸黑找到火折子,点亮了桌上那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让屋子其他地方的黑影显得更加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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