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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重山擦拭完他的刀,又检查了弓弦和几支箭镞,便将它们一一归置到墙角的木箱里。整个过程,他再没看姜芷一眼,也没再说一句话。仿佛屋子里多出一个人,与多出一件家具并无太大区别。
做完这些,他起身,拎起墙角一个半旧的牛皮水袋,又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便径直离开了。
院门开合的声音传来,小院再次恢复了寂静。
姜芷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和这个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即便他沉默不语,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现在,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阳光很好,将石锁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个“家”,真是冷清得可以。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想起赵重山早上带回来的那几个白面馍馍。走到灶房,打开油纸包,馍馍已经凉透了,但依旧散着麦香。她拿起一个,慢慢吃着。口感粗糙,但很实在。这大概是这里能吃到的最普通也最管用的食物了。
一个馍馍下肚,空荡的胃里有了底,思维也清晰了些。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地待下去了。无论未来如何,眼下的日子总要过。而过日子,先得解决吃的问题。
她清点了一下所有的“资产”:米缸彻底空了,面袋也只剩一层底。油罐里还有浅浅一层浑浊的猪油。盐倒是还有小半罐。那几个削过的土豆和萝卜蔫巴巴地躺在角落里。还有的就是她带来的那一小包野山菌,这是她目前最值钱的东西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她想起赵重山临走前那句“缺什么,跟我说”。这话说得简单,可她连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难道要坐等他回来,伸手向这个只见了两次面、浑身散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丈夫要钱买米?
姜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开不了这个口。一种莫名的、属于原主也可能属于她自己的倔强,让她不愿轻易示弱。
或许……可以试试用那包野山菌做点文章?或者,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变卖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动。她开始更仔细地打量这个家,试图找出点被忽略的“财富”。
正屋除了基本的家具和赵重山的衣物兵器,别无长物。那间空房和仓房更是空空如也。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院角那堆柴火上。都是些粗细不一的木柴,劈砍得歪歪扭扭,但很干燥。这倒是生火的好材料。
等等……柴火?
姜芷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些木柴里,除了常见的松木、杂木,似乎还混着一些……果木?她捡起几块颜色较深、纹理不同的木柴,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独特的果木香气。
果木炭!如果能烧出果木炭,岂不是可以用来做烤肉?就算不卖烤肉,只是卖炭,或许也能换点钱?
这个现让她精神一振。但随即又冷静下来。烧炭需要专门的窑和技巧,不是简单把木头烧完就行的。而且,量太少,也不划算。
她有些泄气地站起身。看来,变卖家当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这个家,真是穷得坦荡,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具,一点多余的物件都没有。
难道真的只能等赵重山回来?
她在院子里踱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头的焦虑。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现那里长着几丛野草。其中一丛,叶子宽大,边缘带着锯齿……
是马齿苋!
姜芷眼睛一亮。这种野菜在她以前的世界很常见,凉拌、做馅儿都行,口感滑嫩,还有点酸味,很开胃。没想到这里也有。
她连忙走过去,确认无误。而且看起来长势不错,鲜嫩嫩的。她又仔细在院子边角、墙根处寻找,果然又现了些荠菜和灰灰菜的嫩苗!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虽然不能当主食,但至少可以丰富一下餐桌,省点菜钱。
她立刻回屋找了个破篮子,小心地将这些野菜采摘下来。不多,但也够吃一两顿的了。
有了野菜,心情稍微轻松了些。她看着空荡荡的米缸面袋,决定不能再坐等。赵重山不知何时回来,她得自己想办法先弄点粮食。
她摸了摸怀里,原主留下的几个铜板还在,贴身藏着,这是她最后的底气。或许,可以去集市上看看,能不能用最便宜的价格买点陈米或者麸皮回来应应急?
打定主意,她将野菜洗净放好,重新锁好院门,再次走上了街道。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直接朝着早上看到的那个菜市方向走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她依旧低着头,尽量走在人少的地方。
集市上依旧热闹。姜芷先是在粮食摊子前徘徊。新米白面价格不菲,她囊中羞涩,根本不敢问。只能看向那些品相差些的陈米、碎米,或者直接是带着大量麸皮的糙米。即使这样,价格也让她咋舌。她手里那几文钱,恐怕连一升最差的米都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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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离开粮摊,又在集市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希望能找到什么机会。她看到有卖草鞋的,有卖竹编筐篓的,有代写书信的……似乎每一样都需要特定的技能或本钱,而她一无所有。
走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她看到有个老妇人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摆着些新鲜的、还带着泥土的蔬菜,还有一些用草绳捆着的干菜和一小堆蘑菇。老妇人面容愁苦,眼神浑浊,生意似乎很冷清。
姜芷心中一动,走了过去。她蹲下身,假装看那些干菜,实则仔细打量那堆蘑菇。颜色、形状都很普通,是常见的可食用菌类,但看起来蔫蔫的,不太新鲜。
“大娘,这蘑菇怎么卖?”姜芷轻声问道。
老妇人抬起眼,见是个面生的小娘子,叹了口气:“三文钱一堆,姑娘要是诚心要,两文也成。今早刚采的,就是……放得有点久了。”
姜芷拿起一朵看了看,又闻了闻,确实不太水灵了。她沉吟了一下,指着自己篮子里早上摘的、水灵灵的马齿苋和荠菜,对老妇人说:“大娘,我用这野菜,跟您换点干菜,行吗?我只要一小把就成。”
老妇人愣了一下,看看姜芷篮子里的野菜,又看看自己摊子上那些卖不出去的干菜,犹豫着点了点头:“也……成吧。这干豆角,你抓一把去。”
姜芷用一小把野菜,换回了一小把干豆角。虽然不多,但干菜耐放,可以慢慢吃。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径——以物易物。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地方,或许这也是一种流通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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