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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工会那间不大的办公室,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郭大撇子脸红脖子粗地站在中间,唾沫星子乱飞,身边围着五六个同样没考好的青工,你一言我一语,活像个控诉大会。
“……就是不公平!出的题那是给人做的吗?全是弯弯绕!咱们工人讲究实打实,他考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有啥用?”郭大撇子挥舞着胳膊,“我看就是有人提前透了题,搞不正之风!”
工会主席老陈是个胖乎乎、面相和善的中年人,此刻却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郭建军同志,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有人透题,透给谁了?怎么透的?”
“那还用说?谁考得好谁心里有鬼!”郭大撇子不敢指名道姓,但眼神使劲往门口瞟。
“哦?我考得好,所以心里有鬼?”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林爱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沉静的周师傅和推着眼镜的吴技术员。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郭大撇子噎住了,但立刻梗着脖子:“林爱国,你别以为有师傅护着就能蒙混过关!你那成绩怎么来的,自己清楚!”
林爱国没理他,径直走到老陈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陈主席,这是我复习备考时做的笔记和习题演算。考核涉及的所有知识点和题型,这里都有记录。每一道大题,我都可以现场讲解解题思路和依据。”
他转向郭大撇子,目光清亮:“郭师傅,你说题目‘虚头巴脑’,那我问你,最后那道关于co车床主轴轴承更换后跑合期振动值估算的题,哪里‘虚’了?主轴转、轴承型号、装配间隙、润滑条件都给了,套用《机修手册》第七章的修正公式,结合公差带中值计算,很难吗?还是说,你连公式都记不住,间隙公差带代表什么意思都不明白?”
郭大撇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嚅嗫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周围那几个跟着起哄的青工,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林爱国又连续点了另外几道被他们诟病“偏难怪”的题,一一指出其考察的核心技能点和对应的实际维修场景,条理清晰,依据充分。他甚至还拿出了那本德文手册,指出了其中一道关于异种金属焊接应力分析的题,灵感就来源于手册某页的附图注解。
“……技术考核,不是考死记硬背,是考会不会用,能不能结合实际,举一反三。”林爱国最后总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如果连这些基础的理论结合实际的题都觉得‘偏难怪’,那只能说,平时学习不够,实践反思太少。”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郭大撇子等人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老陈松了口气,板起脸:“都听见了?人家林爱国同志是靠真本事考出来的!你们自己考不好,不从自身找原因,还跑来工会无理取闹,干扰正常工作!像什么话!都给我回去,写检查!深刻反省!”
郭大撇子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老陈对林爱国点点头:“爱国同志,受委屈了。你们先忙,这事工会会处理。”
风波暂时平息。但吴技术员那边的检验结果,却让人心头蒙上另一层阴影。
“不是人血,是鸡血,可能还是菜市场现宰的。”吴技术员在保卫科的临时检验室里,对林爱国和周师傅说,“纱布也很普通。目的就是恐吓,制造恐慌,警告秦淮茹闭嘴。”
“下作!”周师傅吐出两个字。
“但也说明,他们对医院的情况掌握得很清楚,能精准地把信送到秦淮茹床头。”吴技术员分析,“而且选择用这种低成本的恐吓方式,而不是更激烈的行动,可能也说明他们现在人力、资源受限,或者……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引起更上层的注意。”
就在这时,杨总工派人来叫他们。在小红楼,杨总工关好门,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低声道:“老石那边来消息了!”
他拿出一张抄在小纸片上的简短信息:“孙某表亲(王xx),邻省林州市红星信用社,账户(尾号),八年前分三次存入共计两万四千元。当时其本人为林州农机厂普通工人,月薪不足四十元。资金来源不明,时间点与部分合金‘报废处理’记录接近。正在进一步追查汇款方及关联账户。石。”
两万四千元!在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巨款!时间点又如此巧合!
“这条鱼,够大!”周师傅握紧了拳头。
“还不够。”杨总工冷静道,“这只是孙某表亲,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链,证明这钱来自合金赃款,并且最终流向孙某或其父。老石的人会继续往下挖。我们这边,也要加紧对易中海和孙某社会关系的排查,特别是他们的直系亲属和密友的银行账户情况。”
正说着,韩组长也匆匆赶来,带来另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易中海提出要写‘悔过书’,愿意交代更多问题,包括三十年前的一些内情。但他有个条件——要单独见林爱国一面,说有些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必须亲口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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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几人都愣住了。
“不能去!”周师傅立刻反对,“肯定是陷阱!想拉爱国垫背,或者找机会威胁!”
“我也觉得危险。”韩组长点头,“但他说,如果不见林爱国,他什么都不会再说。只交代已经查实的。”
杨总工沉吟着,看向林爱国:“你怎么想?”
林爱国沉默片刻。父亲……那个老实巴交、早逝的农民父亲,会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易中海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去。”林爱国抬起头,“但要安排在不被打扰、绝对安全的地方,有录音,最好还有隐蔽的观察。我倒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关于我父亲的故事。”
“太冒险了!”周师傅急道。
“师傅,如果真是关于我父亲的真相,我有权知道。”林爱国眼神坚定,“如果是陷阱,我们正好看看,他到底还想干什么。”
杨总工和韩组长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可以安排。就在厂保卫科的特殊询问室,全程录音录像,外面有人守着。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事情刚定下,王铁牛又气喘吁吁跑来,这次脸上表情古怪,像是想笑又觉得不该笑:“爱国,师傅,你们猜怎么着?刘海中……刘海中那老小子,跟着钱副主任去市里开了一天会,回来简直了!走路都横着了!逢人就说‘局里领导很重视咱们厂的意见’,‘稳定压倒一切’,还暗示……易师傅的事可能‘另有隐情’,要‘全面、客观’看待!”
“呸!”周师傅啐了一口,“跳梁小丑!”
“不止呢,”王铁牛压低声音,“我听说,钱副主任在厂办那边,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过问工作组的一些‘日常事务’了,美其名曰‘协调保障’。韩组长他们好像挺头疼。”
杨总工冷哼一声:“蛇鼠一窝!看来,孙某人在工业局的‘老朋友’,开始给他找新的‘脚’了。刘海中这种货色,正好用。”
林爱国没说话。他忽然想起石老的警告:“要格外小心‘自己人’。”
斗争,果然进入了更复杂、更胶着的阶段。明的,暗的,台上的,台下的,都开始动起来了。
而他,明天要去见那个可能是害死母亲的元凶之一,听一个关于父亲的神秘“真相”。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铅云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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