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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神色微怔,随着诸葛腾的视线低头看去,果见浅杏裙摆上沾了片鲜绿的枫杨碎叶。
这时节若无风雨,极少会有落叶,而这日清晨,恰好无风。
“许是方才鸟儿扑下来的。”阿洛轻提裙摆,将那枚叶子从柔软的布料拂落。
诸葛腾看着阿洛一笑,若有所思:“二嫂嫂也有心事,才清晨独自来此散心?”
阿洛缓缓摇头:“昨夜睡得不安稳,今晨索性起早了些。”
她看向诸葛腾,面上一派认真宽慰之色,“三弟也无须过于忧心,父亲对你们兄弟严厉,但非不顾亲情的冷血之人,对舅舅一家总归会手下留情的。”
话是这般说,她心中却忍不住拍手称快。大燕百姓苦苛政权贵久矣,山南因诸葛泰铁血手腕,军政赋税较之其他州府已是清明许多,但百姓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她说,对诸葛腾舅家,要罚的更狠些才好呢。
诸葛腾淡笑:“嫂嫂所言极是,还望嫂嫂在二哥跟前美言几句,让二哥也劝劝父亲,近来二哥的话,父亲甚是重视。”
阿洛心中诧异,面上却未显,只道:“你兄弟二人情谊深厚,便是我不说,他也会这般做的。”
随之想起前些日子诸葛倾所说——已上表诸葛泰学习南边安民理政之法。莫非诸葛泰当真采纳了?
诸葛腾但笑不语,片刻后又道:“二嫂嫂倒是与传闻略有些不同。”
“哦?哪里不同?”阿洛眸中漾起好奇。
“无他,传言也不可尽信。”诸葛腾唇角轻扬,笑容似有所指。
他这般笑起来,俊俏眉眼间不自觉带上几分阴柔浮浪之气,便与诸葛倾的清冷矜贵相去甚远了。
阿洛心生不适,心里惦记着诸葛倾书房的松木漆匣,懒得再与他周旋,略一颔首便离了这处水榭。
却敏锐察觉到身后诸葛腾视线如影随形,她不由蹙眉,加快脚步走出后花园。
*
今日季平不在,守在书房门口的是个半大少年,十六七岁的光景,自称季风。
“你与季平什么关系?”
见书房门口没了那碍眼的黑铁大锁,阿洛心情愉悦,便多问了那少年一句。
少年半垂着头,闻言抬起脸来:“回少夫人,季平是我从兄。”
少年话未说完,见阿洛一双桃花似的明眸笑盈盈望着自己,忙不迭又垂下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阿洛掩唇轻笑,也不再逗他,径自推门进了书房。
她掩上房门,脚步轻转,满心满眼都是屏风后的多宝阁上那个松木漆匣。
此刻胸腔里心脏都跳得比往日快些,指尖抚过袖中那枚铜簪,晶亮目光落在多宝阁的松木漆匣上。
然而入目所见,却让她眸光一凝——
那松木漆匣上的锁,竟不见了?
阿洛眸生疑惑,唇角笑意消失无踪……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将那松木漆匣从多宝阁搬到了书桌上。
匣中之物被她一件件取出,粗粗浏览,秀气的眉尖越颦越紧……根本没有与哥哥相关的东西。
她秀挺的肩膀垮塌下来,明亮的眸光一时凝聚一时涣散,忽而腰腹一沉,红着眼圈坐到了椅子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秋棠与季风的交谈声,阿洛收敛心神,开始收拾被翻乱的物什。
其中最大最厚的,是数张小儿练字的描红,上面用朱笔圈出几个字,想来是写得不错得了长辈夸奖。接着是装在素色锦囊中的一对碧玉镯子,玉质温润,色泽清透……
再是一封诸葛倾母亲留给他的书信,阿洛先前只粗粗一扫,并未细看。
眼下一无所获,她心中失望自弃,兼又怨气丛生,不由便将这怨气撒到了诸葛倾身上,总觉得这匣子里原先还有些更紧要的东西,却被他取走了,这才未上锁。
她红着眼,气咻咻展开那封书信,偏要窥他隐私!
可随着目光一行行扫过信笺,她面上神色渐渐变得古怪。待看到某处时,双瞳猛地一缩——
“非娘心狠舍你父子,稚子尤怜。然夙愿难弃,得遇知己,共赴大同理想。留儿诸葛家,情非得已,愧为人母……”
“共赴大同理想……”阿洛唇间喃喃,眉心再次颦起。
诸葛倾的生母,不是早在他年幼时便亡故了么?若他母亲是大同社成员,为何她在蜀中从未听闻?
南边人尽皆知,山南节度使诸葛泰对大同社恨之入骨……不过这缘由多半在先帝……莫非与诸葛倾生母也有关系?
待将匣子重新放回多宝阁,阿洛心中渐渐沉静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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