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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曉得这样是断了您的财路,这才许了东西二市的鋪子任您挑选。略作补偿,还请林娘子笑纳。”
“您说笑了,这法子是我误打误撞试出来的,能用它换来闹市的铺面,是我赚大了。”林真摇头,索性将取粉诀窍一并说了,“法子并不难,取新鲜贯众根……之后,洗粉两次,便能得到如此白净的葛粉。”
林掌柜又細細问了几个细节之处,将取粉的法子记在心里,不禁赞道。
“小友大气,此事不好声張,老朽只能在此处与您说说东家在东西二市都有甚铺面,您听听,挑一个合心意的。”
“林掌柜不必如此,您我还信不过麽?您帮着给挑一间,每月賃钱有个,有个五贯钱的便罷了。”林真脱口而出。
林掌柜点点头,笑道:“还请林娘子稍坐,我使唤林福去县里过文书,今儿就将铺子的契书交与您。”
此事不能落于纸上,林家小娘子大气,他也不得拖沓了,今儿就将事情办妥当才是。
“对了,还有一事,我得与娘子提个醒儿,听闻你在长興坊賃得一间铺子。老朽晓得娘子的本事,可得提醒您一句:为着银钱,入了商籍可不划算,若是有闲钱,多多買些良田才是上策呢。”
说到后头几句,林掌柜的声音似乎有些苦涩。
“商人瞧着风光,可不能蓄奴不能蓄田三代之内不能科举入仕,银钱再多有甚用?只能沦为他人口中的肥肉罢了。是以,林娘子手中有一二铺面自行经营便罢了,这摊子可不能铺开来。县衙一查税,凭林娘子的本事,一准儿要被并入商籍,得不偿失啊!”
……
林真听了一耳朵朝廷对商人的限制,差不多明白了。
她开铺子,可以;售賣一二农副产品赚几个钱,也可以。算是促进当地经济为税收做贡献了。
可生意若是做得大了,铺面铺开来好几个,再去干些倒買倒卖之事,一旦经营数额达到标准,是一定,会被强制入商籍的。
士农工商,在此时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一旦入了商籍,不止税率会提高一大截儿,子孙三代不能入仕不说,名下田产,不能超过二十亩……林林种种的限制,数不胜数。
且生意做大了麻烦自然多,找个靠山吧,要上供;不找,那更是会被整个儿吞了。
可不就是林掌柜口中惹人垂涎的肥肉麽?
“东家这一支,当年为着大局,被迫入了商籍。三代人,经商几十年,所赚银钱多是供给了为官的主支。可即便这样,老太爷一去之后,主家那头待慈溪林家便大不如前了。”林掌柜叹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懑,瞧瞧,即便是这样的密谈,他也不能露出不满,只心中酸涩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东家行事,处处有掣肘,步步是陷阱,着实不易啊。”
林真不知如何接话。
财帛从来动人心,教金银晃了眼,眼里心里便只能瞧见钱财,明枪暗箭,你争我夺都不是新鲜事儿。
林家这样盘踞一方的大家族,话事人居然是位女子,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那位林东家的来时路,定是如履薄冰罢。
“林掌柜何须作此消沉之态?东风已至,我在此,遥祝林东家直上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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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一家子围坐一圈,眼儿都盯着桌上的匣子,却愣是没人敢伸手碰。
“愣着干啥?都看看呀。”林真催促,“我还是头一回瞧见交子哩。”
楮皮制成的交子,朱墨交错的图案甚是繁杂,房屋、人物图案及铺户押字俱全,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钞面上盖有抄纸院的铜印,这便是大虞朝的官交子。
这个时代的印刷技术之高超,在这两張輕飘飘的楮皮交子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匣子里头除了两张十贯钱的交子和两个二两的小银裸子,便是一张铺契。
林掌柜最终给林真挑选的是一间前铺后院儿的铺子。
铺子落在西市,月赁八贯钱,且因着现今赁着铺子的店家还有三月的赁期,林掌柜硬是将这三个月的赁钱一并算给了林真。
然后,唤林福亲自送林真回枣儿村,驴车上还带着俩三层的大食盒。
虽说林掌柜特意换了轻便的交子银子与她,这两样东西着实方便,往身上一揣,外人也瞧不见,可携着巨款的林真心中着实忐忑。
听得林掌柜安排得这样妥帖,很是松了一口气,便也不推辞。
家来,送走林福后,林真心中的欢喜掩不住了。
不及待地唤了家里人来,将匣子摆开。
“乖乖,出去一趟,怎还弄了间铺子回来?”林屠户咽口水,小心问道。
“我拿取葛粉的法子换的,也是買家行事仁义,没仪仗着权势压人,给了这样的好价。这法子是人拿铺子买断的,咱家往后都不制这样白净的葛粉了,而且,这制粉的法子也决不能透露出去。”
一家人都晓得轻重,自是点头应下。
林掌柜装的吃食忒多,家里又添了俩个菜,请了林大伯一家和沈山平父子一道小聚。
晚间散场后,林真特意寻了沈山平,又是一番叮嘱。
“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我如何会与外人说道,真姐儿莫不是疑了我?”沈山平嘀嘀咕咕,好在这回晓得轻重,声儿压得很低。
“我自是晓得沈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不过白嘱咐一番罢了。收了人家的银钱自是要上心的,也防着意外说漏了嘴。”林真先解释,又道,“先前与沈大哥提的,在长兴坊卖肉的法子,你是如何想的?”
沈山平正色道:“真姐儿,我沈山平是个粗人,可也晓得好歹。恁好的铺面,又有师傅手把手带着做生意,我晓得你是在帮我,往后一处做生意,自是你做主,我沈山平绝不多说半个字!”
“成!这可是你说的。”林真面上的笑容深了些。
她提的主意,是沈山平与林屠户合伙做生意的事儿。
两人合伙买一头猪来宰杀了,放在铺子上卖,猪肉的账单独计算,盈亏师徒俩自个儿对账去。
如此,便是沈山平往后要自立门户,也不至于抓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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