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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喜别离夫君若未移情于他人,或可共谱……
“阿胤!”
俞长宣睁眼时,枕边人已不见影踪。榻上被衾亦不见昨日喜红,而是祂从前偏好的素色。
俞长宣迷糊着支身起来,又唤:“阿胤?”
无人应声,外头的蝉鸣倒十分喧嚣。
俞长宣心头略沉,只佯装平静将手往旁探了探,触着那平整褥子时,心也跟着失了温。
“皆是梦么?”俞长宣不由得呢喃。
然而垂首一瞧,却见胸口布满青红交加的咬痕,瞧来颇有几分触目。俞长宣抬手抚了抚一道压在心头的咬痕,就触着了粘稠的什么。药香便随之飘至了鼻尖。
俞长宣这才意识到自个儿通身舒洁,应是受了清理。
正恍恍惚惚,突觉右手小指有丝不适,便从被衾里把手挪出来——小指上正系着一条红线,指尾更缠着一圈刀痕。
俞长宣轻轻蹭了蹭,刀口还很新,肉还未能拢严实,祂也不惊,拨开就见了那尚未闭合的骨。
正是祂从前斩断的那截仙骨。
俞长宣原以为那白无常夺骨后未必肯还,不曾想今朝竟能完璧归赵。
虽说骨归了位,可那白无常阳奉阴违,致使戚止胤堕鬼一事,祂还未能同祂清算。
只这般摩挲着刀口,又想到从前年幼尚名观音奴时,的确受过那白无常不少照顾。若是一笑泯恩仇,就此相安无事倒也不错。
可惜祂是个睚眦必报的假圣人,这事轻飘飘过不去。
如此念着,手就从指根挪去了红线上。
那线扎得紧,扯不断,饶是被祂拿了灵火去烧,依旧死死缠着。祂无法,唯有一面披了衣裳,一面把线收在手心,往榻下走。
起帘时,俞长宣叫一抹暖阳灼了眼,勉强将双目启开,就叫素兰斋的布置惊了眼。祂挪目环视此屋,壁上所挂书画、剑、弓,就连瓷瓶里插入的几支兰皆同祂旧忆一般。
俞长宣因此生了许多恍惚,几乎要拿过往数年都当了一场大梦,此刻祂只消拔声一唤,那不过祂肩头的三位少年便要吵吵闹闹地跑进屋来,七嘴八舌地争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然而,祂深知那曾希求人世安泰的冷君子作了地府怨鬼;望为人师,春风化雨的儒郎变作个半魔半妖,不堪任师;逍遥浪客则被血亲摁进官场之中,摸爬滚打,不自由。
仓促百年,谁人如愿?百年前,谁人又知来日是这样的荒诞无稽?
耳边又响起段刻青的咒诅岁月的高喟,那人恨唯有自个儿停在了过去,而今祂这当师弟的也不甘示弱般,停下了步子。
仙界十日,人间百年,鬼界千年,大家都在向前走,唯有祂被落在了后头。
俞长宣下榻洗漱完,听闻某处有琴鸣响,便又捋着线往外走。
不知不觉来到了厅堂,先入目的便是满桌野味,虽谈不上珍馐,色香味皆十分鲜美。
红线缠了祂满腕,到这儿就收到了尾,末端延去那古琴上。
祂循线瞧去,便迎着天光,见了三道修长的影。
穿堂风急些,不断鼓动着俞长宣的白衣,祂的眼却眨得十分缓慢——眼前,戚止胤正弄琴,东边歪墙立着敬黎,西边又立着个揣手的褚溶月。
见祂来,那三双眼俱都抬起,目光交汇时,先淌出来的是苦,而顷倏变作了一点笑。
敬黎眼中的泪花叫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他嘻笑道:“师尊,你瞧大师兄祂,不知何时竟习得一手好琴!”说着又拿肘子顶了顶戚止胤,道,“大师兄,你如今可当大官了,千万别玩物丧志。”
褚溶月拿视线要祂住嘴,挑开话茬道:“师尊,徒儿早劝过大师兄祂莫要于此时抚琴,祂偏不肯听,自顾自地便抚弄起来,可是吵着您了?”
俞长宣摇头,神识却在飘。
祂在心底蓄了好些问,譬如他们为何皆在此处,他们对祂和戚止胤的事知道了多少,又譬如绣屠山眼下如何。
然而这些疑惑,祂一句也没问出口,只微微一哂,道:“将近午时,可用过晌午饭了?”
“哪能呐!”敬黎大大咧咧地行近了,把手架到俞长宣肩头,又伸脚挑开木椅,“师尊还没动筷,我若动了筷,头顶俩师兄能把我脑袋给斩下来,挂在门外喝西北风!”
俞长宣无奈一笑,便行至桌前摸了双筷子,拿筷尖点了点菜汁,说:“那快些用饭罢。”
“哎。”敬黎应下来,才拉开俞长宣身旁一椅,就叫戚止胤鸠占鹊巢,抢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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