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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色蒙蒙亮,苏婉音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竈房里,她小心地从藏着的瓦罐里摸出两个鸡蛋——这是前几天用野菜饼子和村头老木匠换的,一共五个,她省着用了三个,这是最後两个。
她又从门後挂着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把昨天下午带着小宝在田埂边挖的野葱。
野葱细嫩,带着浓郁的香气,是这个季节难得的调味佳品。
“姐,好香啊,”小宝揉着眼睛,穿着那件过于宽大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倚在竈房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
苏婉音回头,看见弟弟那瘦小的模样,心里一软。
在暴君的御膳房,莫说野葱,便是东海的海参丶西域的驼峰,只要她要,下面的人就能弄来。
可如今,能让弟弟吃饱穿暖,竟成了她最大的成就与欣慰。
“醒了?快去漱口,准备吃饭了。”她声音放得柔和。
“哎!”小宝一听有吃的,立刻精神起来,跑去院子角落用破瓦盆盛水洗漱。
苏婉音将野葱细细切碎,打入碗中,又磕入那两个金贵的鸡蛋,撒上一点点盐粒,用筷子飞快搅打均匀。
铁锅烧热,她用筷子夹着一小块肥肉皮,极其节省地在锅底蹭了一圈,滋啦一声,油香瞬间迸发。
将葱蛋液倒入锅中,迅速摊平。
刺啦声中,金黄的蛋液包裹着翠绿的葱末,浓郁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寒和这个家的贫瘠之气。
小宝已经搬了小板凳坐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
苏婉音手法娴熟地将蛋饼翻面,煎至两面金黄,出锅,切成均匀的两块,将稍大的那块放到小宝面前的粗瓷碗里。
“小心烫。”
“嗯嗯!”小宝用力点头,吹着气,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姐,太好吃了!香!”
看着弟弟狼吞虎咽却心满意足的样子,苏婉音嘴角也漾开笑意。
她将自己那块小一点的蛋饼掰下一半,又放回小宝碗里。
“姐,你吃!”小宝急着要推回来。
“姐够了,早上吃多了待会儿出去该不舒服了,”苏婉音找了个借口,低头喝着自己那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在暴君手下练就的对火候和味道的极致掌控,如今全都用在了如何让最简单的食物发挥出最大能量和美味上。
吃完早饭,苏婉音将昨晚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布包揣进怀里。
里面是她这几天积攒下来的吃食,她打算去黑市一趟换些东西:一小罐精心熬制的野菌肉酱,还有五个烤得焦香扎实的杂粮野菜团子。
“小宝,姐出去一趟,你就在家附近玩,别跑远,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记得吗?”苏婉音仔细叮嘱。
虽然上次击退了叔婶,但王秀芬那不甘心的眼神她记得清楚,她怕王秀芬趁她不在家强行抱走小宝,还有公社领导,迟迟不见身影,她也有些着急了。
“记得!姐你早点回来,”小宝如今对姐姐几乎言听计从,带着全然的依赖。
苏婉音摸摸他的头,挎上一个旧竹篮,上面盖着一块粗布,做出一副要去挖野菜的样子,出了门。
她没有往村外山脚下去,而是绕了几条小路,来到村东头靠近河滩的一处偏僻废屋後。
这里平时少有人来,但却是村里少数几个有门路的人私下交换东西的默许点之一。
她到的时候,已经有个包着旧头巾的妇人在那里低声和一个穿着工装丶看起来像是城里工人的男人说着什麽,很快,妇人用一小篮子鸡蛋换了几张工业券,匆匆走了。
苏婉音安静地等在一边,等那男人看过来,她才上前几步,低声道:“同志,有酱和干粮,换吗?”
那男人打量了她一下,似乎认出她是最近传闻中“病好了”的苏家傻姑娘,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干这行的,不多问是规矩。
“什麽价?”
苏婉音打开布包,露出罐子和团子。
菌酱的咸香和团子的粮食香气飘出来,那男人眼睛亮了亮。
这年头,油水足丶顶饱的吃食永远是硬通货。
“酱怎麽换?”
“半斤粮票,或者五个鸡蛋,团子一个换一小把粗粮,或者等价的旧东西丶票证都行。”苏婉音报出心里盘算好的价格,比直接卖钱划算,更适合她现在的需求。
男人显然识货,没多犹豫,掏出两张一两的粮票和一张半斤的薯干票:“酱我要了,再要两个团子。”
苏婉音心下微喜,利落地接过票,把酱罐和两个用干净叶子包好的团子递过去。
开张顺利。
之後又断断续续来了两三个人,多是附近村民或用零碎东西换走团子,或用几根旧皮筋丶一小块碎布头换点酱尝尝味。
苏婉音来者不拒,只要觉得值就换。
最後剩下一个团子时,一个看着面生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像是农机站或者运输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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