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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峪
山风卷着雪沫,扑打在沈清梧脸上,刀割似的疼。石头沉默地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宽厚,熟练地用猎刀劈开挡路的枯枝,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稳当。
这条所谓的“小路”,几乎看不出路的形状,完全被积雪和乱石覆盖,蜿蜒在陡峭的山脊之间,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若非石猎户这样的老山民指引,外人绝无可能找到。
沈清梧咬紧牙关,忍着脚踝的酸痛,努力跟上石头的步伐。皮袄很厚重,挡住了部分风寒,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依旧让她阵阵咳嗽。
石头偶尔会停下来等她,递过装水的皮囊,眼神里有关切,却不多话,只简短地提醒:“当心脚下。”“前面风大,抓紧岩壁。”
沈清梧感激地点头,心中却愈发沉重。这份恩情,她不知何日能报。而前路的艰险,像这望不到尽头的雪山,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两人一路无话,只在风雪稍歇时匆匆啃几口冻硬的干粮。日夜兼程,走了整整两天一夜。
第二天黄昏,他们终于翻过最後一道山梁。石头指着下方一处被群山环抱丶隐约可见些许微弱灯火的山谷,低声道:“那就是黑风峪。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再靠近,容易被峪里的人发现,他们……对外来人很警惕。”
沈清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山谷地势险要,入口似乎极为狭窄,易守难攻。谷中散落着一些低矮的房屋,炊烟袅袅,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模样,却又透着一股封闭排外的气息。
“石头哥,多谢你。”沈清梧郑重地向石头行了一礼,声音哽咽,“救命之恩,护送之情,阿梧铭记在心。”
石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摆摆手:“快别这麽说。爹娘嘱咐了,让你好好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沈清梧,“这是我娘偷偷给你塞的,几张烙饼,还有点盐巴。你……保重。”
说完,他不等沈清梧再道谢,转身便沿着来路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里。
沈清梧握着那尚存体温的布包,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寒风吹起她的发梢,也吹干了眼角的湿意。
现在,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振作精神,朝着山谷的方向小心翼翼地下山。
接近谷口时,她变得更加谨慎。果然如石头所说,峪口有天然形成的巨石屏障,仅容两三人并行通过,地势险要。她甚至观察到暗处似乎有了望的哨位。
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谷口外的山林里找了个避风处躲藏起来,观察着进出的人。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她才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黑风峪。
峪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房屋零星散布,大多简陋破败。人们似乎睡得早,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芒。她听到几声犬吠,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她像一个影子,在黑暗的巷道里穿行,寻找着可能容身之所。最终,她在峪落最边缘丶靠近山壁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半塌的废弃土窑洞,似乎以前是烧炭人用的。
窑洞很小,里面堆着些烂木头和枯草,散发着霉味,但至少能挡风遮雪。
沈清梧松了口气,这或许就是她暂时的栖身之地了。
她不敢生火,借着从洞口透进的微弱雪光,啃了几口冰冷的烙饼,然後用枯草堵住洞口漏风的地方,蜷缩在角落里,裹紧皮袄,疲惫地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梧就像一只谨慎的野猫,在黑风峪边缘小心翼翼地活着。她白天几乎不出窑洞,只在夜深人静时才出来寻找水源和一点点能吃的东西——野果丶冻僵的根茎,甚至偷偷去摸人家堆在外面的丶品相最差的冻菜帮子。
峪里的人似乎都是各地逃难而来的流民,组成复杂,彼此之间也带着疏离和警惕。没人注意到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丶如同透明人般的少女。偶尔有孩子看到她苍白的脸闪过墙角,也只当是眼花或者见了鬼,吓得跑开。
她观察着,学习着。听着峪里人的闲聊,慢慢拼凑信息。这里的人大多是为了躲避战乱丶苛政或仇家才聚到此地,鱼龙混杂,有自己的规矩,排斥外人,但也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掌管峪里事务的,似乎是一个被称为“魏爷”的老者,据说以前是个走镖的镖师,有些威望。
沈清梧不敢轻易接触任何人,她身上的秘密太沉重,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她只是默默地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身体完全康复,等待一个或许能继续北上的时机。
然而,她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天深夜,她悄悄出来寻找食物时,撞见几个醉醺醺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外地来的丶试图在黑风峪落脚的单薄少年勒索殴打。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苦苦哀求,那几个汉子却越发嚣张。
沈清梧本欲躲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其中一个汉子下手极重,眼看要将那少年打死。少年绝望的眼神,刺痛了她记忆深处某些画面。
鬼使神差地,她捡起地上一块坚硬的冻土块,用力砸向那个下手最狠的汉子後脑!
“谁?!”那汉子吃痛,猛地回头,醉眼朦胧地寻找袭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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