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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阿璃天没亮就起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里,水玲珑往陈小七怀里缩了缩,脸埋在他胸口装睡——显然她对大被同眠还是羞涩。
不多时,葱花的香气从外间飘进来。
水玲珑鼻子动了动,忽然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洗漱。陈小七这才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坐起身。这一个月东奔西走,昨夜算是真正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皮薄如纸遇气成泡隐隐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肉馅,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点油星。
黄老太从对面铺子小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煎好的鸡蛋,黄澄澄的,边角还带着焦脆。“自家鸡刚下的,新鲜!”她一边往每人碗里拨鸡蛋,一边又往本来就有葱花的汤里补了一撮。
习惯性地刚要唠叨两句“多放点葱花抠搜的”,忽然眼睛瞪圆了,指着阿璃:
“你、你脸上那胎记……咋没了?!”
她凑近细看,伸手捧起阿璃的脸:“哎呦喂,这俊多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面小圆镜,塞到阿璃手里:“你自己瞧瞧!”
阿璃接过镜子。镜中那张脸清秀温婉,只剩眼角处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影。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从前因为脸上胎记又是寡居,不泼辣些便要受人欺负;如今有了依靠,胎记又消了大半,那股子锋利的劲儿便褪去了,透出江南女子特有的柔润来。
“老太婆,”陈小七夹起个馄饨,“多大岁数了还随身带镜子?莫不是哪个相好送的?”
黄老太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别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是读书人,脸皮薄,什么相好不相好的……”
她本是顺口接话,说完才觉失言。
陈小七本是随口打趣,这下倒愣了。桌上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黄老太。
“那、那老夫子……”黄老太臊得脸红,“前些日子老在我铺子外头转悠,嘴里来回念叨一句诗……我哪听得懂啊,就记得什么‘玲珑骰子煮豆子’……”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陈小七接口,“是这句不?”
六只眼睛又齐刷刷转向他。
陈小七放下筷子,站起身,袖口一甩负在身后,摆出个读书人的架势:“这诗我五岁就知晓。”
“啥意思?”三人异口同声。
“骰子你们见过没?”
三人摇头。
“那红豆呢?”
“吃过!”黄老太笃定。
陈小七噎住了。
他本想显摆一下文墨,没想遇上三个“白丁”。按理说不该啊,玲珑都是五阶炼器师了……看来普及教化,真是任重道远。
“快说!”三人见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羞又恼。
陈小七吓了一跳,忙道:“就是问你——知不知道他天天想你,刻到骨头缝里的疼!”
“骨头缝?”黄老太不解,“刻哪根骨头上了?”
“就是——特别想!”陈小七端起碗,差点想逃。
黄老太这才恍然,脸上竟泛起一抹罕见的红晕,低声啐道:“老不羞……”
“然后呢?”阿璃追问。
“我、我以为他饿了想吃包子,就递给他两个。想着乡里乡亲的,便宜点,收他四文钱……”黄老太声音越说越小,“哪知道他出门没带钱……我就把包子拿回来了,还、还骂了他两句……”
她说完又打了陈小七一下:“都是你教的!”
陈小七一脸茫然。
水玲珑忙问:“咋骂的?”
“……想白嫖,没门!”黄老太脸更红了。
三人愣了片刻,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再后来呢?”
“我看老家伙用袖子遮着脸要跑,想想他也是个孤老头子,怪可怜的……还是把包子塞给他了。”黄老太声音软下来,“后来他给了我这面镜子,我就当他抵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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