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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梅系上洗得白的围裙,正式开张前一天是最忙的,事情具体又琐碎。
阮柠把餐桌上的碗叠起来,放到厨房洗手池冲干净,程梅开始着手处理肉馅。
她买的上好的前腿肉,新鲜粉红,还搭配好了合适的猪肉脂肪。
常年操作,程梅动作利落顺畅,洗净、切块,再放入绞肉机打碎。
阮柠把碗放进碗柜,看到案板上的大筒子骨,“妈,我来帮你熬汤。”
程梅放不开手里的活,只能点点头,阮柠找出大沙锅洗干净,将大筒子骨放进去,加上充足的水,再切了几片姜和小段葱白,也一起放进去熬煮。
这些事情,程梅没教过阮柠,她见多了,自然也会了。
馄饨皮也是程梅手工做的,所以她包的馄饨比别家的更好吃,更透亮新鲜。
一张大面团被程梅揉得光滑柔韧,很快,她擀成了一张又薄又透的大面皮。
拿起菜刀,程梅利落地切成四四方方、大小均匀,边缘整齐的馄饨皮。
站在餐桌前,阮柠铺上塑料餐布,从厨房端来程梅搅拌好的馄饨馅。
母女俩相对而坐,程梅拈起一张面皮,筷子尖尖挑起一小团肉馅,左手拇指和食指轻捏面皮一角,往中心一兜,俩食指配合一压一捻,收拢两边后,一个漂亮又饱满的馄饨诞生了。
阮柠学着程梅的样子,手指翻飞间,馄饨稳稳立在她手心,中间鼓胀,两边露出漂亮的白褶。
很快,竹匾里的馄饨就多了起来,码得整整齐齐的来,每个都挺括均匀。
程梅看着阮柠利落的动作,脸上露出笑意,“你这双天生拿笔杆子的手,放假只能陪我包馄饨了。”
她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不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阮柠手没停,指尖捻起下一张面皮,目光先落在程梅的唇边,往下,落在她忙碌又粗糙的手背处。
“妈,我平常在学校里读书,也没时间帮忙,放假能多帮帮您,我很开心。”
过了会,阮柠问程梅:“妈,你有没有想过……租个正经的小门面?”
她只要有空,就会主动帮程梅一起出摊,程梅不愿意让女儿跟自己去受罪。
阮柠才不管。
她知道程梅摆摊的不容易,更不忍心妈妈在外风吹日晒赚钱,她在家里享福。
她见过刁钻的客户,也在暴雨突然降临时,她和妈妈一起推着单车往家赶,也体会过城管突袭,程梅只能推着餐车东躲西藏。
话一出口,程梅捻馄饨皮的手,顿了下。
这时,厨房飘来浓郁的骨头肉汤香气,透明窗户上,凝着白色的霜花,外面天气又潮又冷。
阮柠看着程梅低垂的脸,继续道,“您在外出摊,风吹日晒的,太遭罪了。容城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又冻得伸不出手。平常刮风下雨更麻烦,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一旦遇上城管,还得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妈,要是您有自己的小店,好歹能遮风挡雨,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空调,您也不用这么受罪了。”
程梅没立刻回答,她又包了好一会馄饨,整整齐齐码进竹匾里。
起身,程梅进了厨房,捏起长柄勺,放进白色骨汤锅慢慢搅动。
氤氲间,升腾的浓白蒸汽模糊了她脸上的细纹,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动作很慢,勺子粘着浓稠汤底,出沉闷声响。
回到餐桌前,程梅开口,“开店的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毕竟房租水电都是一笔开支,摆摊是辛苦了点,比起开店,成本低些,我手里能多攒点钱,到时候留给你读研用。”
阮柠的心像被滚烫了一下,她看向程梅,“妈,我有奖学金,真的够用。学费、生活费,奖学金都覆盖了。您别总想着给我攒钱。”
“考研后我学习好,也能拿奖学金,主要我太心疼您,风里来雨里去,我不想您太辛苦。”
“这段时间,我在网上找了一些店铺信息,您也不用挪地方,我看的门店就在巷子附近。没有转让费,租金还合适,您要不先瞧瞧?”
说起来,这不是母女两人第一次讨论租门店的事。
以前,程梅都拒绝了,她一门心思只想给女儿攒钱。
一方面,阮柠读书要钱,另一方面,她也想多攒点钱,到时候钱够了就带阮柠去做人工耳蜗手术。
她咨询过医生,人工耳蜗手术在幼童时做的效果最好。
虽然错过了最好的时段,程梅还是想着,能攒钱帮女儿做就帮女儿做,只是看唇语,还是有很多不方便,能清晰听到声音会更好。
医生也说随着人年纪增长,耳蜗手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程梅还是铁了心,想给女儿做这个昂贵的手术,哪怕手术后只能听清楚几个字,她都觉得很值。
她知道女儿在学校都不舍得花她的钱,能节省就节省,好多次她转过去的钱,还没两分钟下,阮柠又给她转回来了。
所以手术这件事,程梅一直没跟女儿说,怕她有心理负担。
程梅没直接拒绝女儿,“妈知道了,等过完年,妈再好好想想,要是真遇到合适价钱又公道的店铺,妈一定租一个。”
“好呐,我再帮您多看看。”阮柠一看程梅松了口,盈白的小脸立马露出笑意。
馄饨包完,程梅用一次性塑料盒封装,再打包盖紧,阮柠收拾干净桌面,又走进厨房关火。
程梅对女儿说:“我等会儿去送馄饨,你在家等我回来。”
她包的馄饨好吃,又是纯手工的,小区周边有一批稳定的固定客户,只要在微信里下单,程梅包完就亲自上门送货。
阮柠:“我陪您一起去,帮您提一些。”
须臾,程梅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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