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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昱听了这话,忽然得一阵心悸,慌忙跪了下来,头贴在地面上:“儿子惶恐,不知道父亲何出此言?”
大司马并没有理会自己儿子的惶恐,只是摆摆手:“你弟弟没有说你什么不好的,你且宽心了吧——不过,今日如果立场反转,若是受伤的你,只怕眼下就是撑着一口气,也要说些你弟弟的不是吧?”
赵昱听得惶恐,连忙跪下反驳:“父亲这话实在叫人心寒,儿子与晗儿乃是手足,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相互嗔怪抹黑呢!”
赵霁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的儿子,默默扭动着戒指:“你啊……”
“父亲!”赵昱忽然抬起头,顺着地砖往前爬了几步,顾不得一点点体面地扑在地上,用力撞了几下地面,“父亲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如今朝堂里面谁不是盯着我们赵家,谁不希望我们赵家自乱起来!父亲您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自乱了阵脚啊!”
“儿子知道自己如今百口莫辩,当时林子里就只有儿子和弟弟两人,儿子是否无辜,只有皇天后土知道!父亲啊!咱们要紧的是守住赵家,要紧的是把咱们家基业稳住,您可千万不能被几句风言风语就影响了,弄得自家人杀起自家人啊!”
赵霁微微眯起眼,他伸手抓住一旁案几上的竹篾:“你与我说道理?”
“儿子不敢……”
“赵家二百年沙场征战,出了多少英雄好汉,你一个长不大的软骨头,只知道在父母荫蔽下做点上不得台面的文章。你也敢跟我说赵家?”
赵昱听到这话,嘴唇都要咬破了,一丝丝腥甜的味道被他生生咽回去。
“儿子,只是不想父亲被歹人蒙蔽。”
赵霁盯着自己的儿子,脸上神色一点点冷却:“昱儿,你听好了,为父教你的够多了,这是最后一次,你最好不要再让人失望。收起你那点小聪明和小手段,从来少见英雄好心人,但是也不是只要够阴狠就能做大事情的。”
“到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最好自己掂量掂量——你我都是不怕做亏心事的,但是若是你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若是还是只会做亏心事,那父亲也没有耐心一直耐心对你。”
赵昱听着,许久,忽然松了一口气,连忙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父亲!儿子记住了。”
赵霁这才直起腰,摆摆手:“下去吧。”
赵昱诚惶诚恐走了之后,他扭头看着一旁的枕头,从里面摸出一根箭,捏在手心里,眼光晃动许久,才放下箭矢,披上了大氅,走到门外:“走吧,去看看二少爷怎么样了?”
赵晗的房间里弥散着一股药味,花季郎歪在躺椅上,赵晗躺在不远处床榻上,睡得并不深,赵霁才进来他便睁开眼睛,小声喊了句:“父亲。”
赵霁微微点头。
赵晗伸手小幅度晃了晃花季郎的躺椅,花季郎感知到动静之后微微抬眼,看到是赵霁之后连忙站起身要行礼。
赵霁虚虚扶着他:“花小将辛苦了,我与晗儿有几句话要说。”
花季郎还有点迷迷糊糊,左右看看之后懵懂着点点头,含糊了几个音便走了出去。
赵霁见着他出去,这才坐到床榻边上,伸手摸了摸赵晗的额头,语气低沉温柔,带着几分埋怨:“还有些烫呢。这都烧了两天多了,那些御医的方子到底有没有用处?”
“爹爹晚上不是来过么?”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爹爹不看看睡不下。”赵霁小心地顺了顺儿子的头,捉住他烫的手心轻轻捏了捏,“晗儿,爹爹对不起你。”
赵晗听着,目光有些迷迷糊糊:“爹爹?”
“爹爹,伤了你,爹爹对不起你……”赵霁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抚摸着赵晗的侧脸,“晗儿,你能体量爹爹吗?”
赵晗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撑着一股力气半坐起来:“爹爹,当时不是您!当时明明是大哥他!”
“是爹爹,是爹爹伤了你。”赵霁打断赵晗的话,轻声但是不容置喙地重复着,“晗儿,你能原谅爹爹吗?你能,你能不要怪爹爹吗?”
赵晗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那段沉默很漫长,漫长到他甚至看到赵霁的眼角隐隐浮出一点点水光,那是一种极为复杂不忍的神态,纠结至极痛苦至极。
“爹爹……”赵晗缓缓往后倒下去,赵霁扶着他一点点缓慢地躺回枕头上。
“晗儿,很多事情,爹爹如果早早知道了,绝不至于此,但是如今已经生了……朝廷上上下下都在盯着赵家,牵一动全身,爹爹也有爹爹的无奈。”
赵晗目光微微晃动,许久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入鬓角:“父亲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呢?天底下哪有父亲的不是呢?”
赵霁低下头,在床边坐了很久,难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许久,他笑着抬起头:“等你好了,爹爹保举你,你去黄州做官吧?”
赵晗愣了愣,居然一时间没有回答。
“长河以南都是好地方,吃的东西也多,民风也好,加上比这里暖和许多,你过去做个不大不小的官,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北川呢?”
赵霁闭上眼睛,缓缓吸了一口气,微微摇头:“不去了,北方太远了,爹爹问过太医,如今叫你再往北方去,就是要你的命,不能去了。”
赵晗皱皱眉,撇撇嘴:“爹,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赵霁抬起头,许久答不出一句话,很久很久之后,他扭过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后别过脸站起身:“早些休息吧,爹爹去喊花季郎兄弟进来。”
“爹爹!他今日如何对我,明日未尝不会这样对您!到时候……”说到这里,赵晗一下没有认出,猛烈咳嗽起来,捂着嘴的帕子一脚不断漏下来一滴一滴血水。
花季郎听到动静小跑进来,顾不得礼数扶着自己的朋友,一手拿着水一手给他顺背,叫赵晗靠在自己身上。
赵霁一阵头晕目眩,他顾不得看着自己的儿子,只是扶着额头,仓皇推开门,摇摇晃晃朝着自己房间逃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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