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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进了门,俯身叩拜:“民女王婉,见过县丞大人。”
章文这时候才悠悠然地放下书卷,又缓慢地抬了下手:“起来吧,本官与你父亲曾一同参与科考,不要这样拘束。”
老管家搬了个板凳过来,王婉谢过后才小心地坐下。
——还好,这板凳十分结实,并不会塌。
“本官听说了你父亲的事情,王生与本官是同乡,我们又是同一年科考,如今他去了,清河县少了一个读书人,本官的心里也很是难受。”
章文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吴女婿虽说如今中举,然而此事的确是他的不是。你们安身立命就靠着那一点钱,他如今功成名就,却行背信弃义之举。不管是否有心,这事儿到底已经生,实在是让本官也深感惭愧。”
“民女惶恐,想来,大约是吴老爷贵人多忘事了。”
章文无声叹了一口气,忽然压低些声音:“此处没有旁人,王姑娘且与本官说句实话——你可知我那位吴女婿到底为何对这笔钱避而不谈?”
王婉心中一震,随即意识到章文今天愿意见她的真实意图,她心思微微回转,立即站起身,诚惶诚恐跪下:“大人,民女实在不知,大约吴老爷真的忘记了吧。”
章文见她如此反应,随即拧住双眉:“你不要怕,吴女婿虽然与本官一家,但是本宫素来大公无私,你只要说得有理,本官自然有赏。”
王婉神态踟蹰起来:“这……”
“我们读书人都知道名声何其珍贵,倘若你的父亲当真赠与吴疑十两银子,他如今功成名就,第一件事情就应当是还钱,没有钱借了钱都要还,而且要大张旗鼓还。这涓滴之恩涌泉相报的美名可不是时时都有机会换来的。”
“吴疑这孩子并非耿介之人,他这样细腻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你只管说实话,大约是因为什么,本官心里有数的。”
王婉为难地眨了眨眼睛,挣扎了一番后重重磕了个头,随即可怜又惊惶地说道:“大人,并非王婉不愿说实话,实在是……实在是实话过于丢人啊!”
“此处只有你我,你且说来。”
王婉这才仿佛退无可退似的一声叹息,难受地说道:“……那,那笔银子是我的嫁妆,家父的心思,我岂能不知?”
章文眯了眯眼睛,露出些许了然的神色,他靠回椅背上,宽厚地点点头:“起来吧。”
王婉起来,着急之下甚至掉了几滴眼泪,她颠三倒四地解释着:“大人,大人我没见过吴老爷,我不认识吴老爷……民女不过是微末的村姑,自知配不上吴老爷,家父大约也是知道的,他只是暗示一番,并不曾与吴大人有过约定!”
章文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你与令尊的心思,本官知道,然而吴疑只为了避嫌,居然想要将此事当作从未生。实在让本官寒心。”
王婉俯下身,连忙解释:“大人,吴老爷是很有才能的!他如今这般年轻已经中了举,今后前途必然光辉灿烂。”
“哎,我之前便觉得他心性有些浮躁,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今日他中了举人,便能轻易抛却过去一切,明日有了更大的展,未尝不会这样对待我的女儿……如何才好呢?”
王婉抬起眼,小心瞥了一眼那个男人,他神态担忧,并不掺杂虚情假意。
“大人,民女有一句话,不知道是否应当说。”
“你且说吧。”
“倘若我父亲尚在人世,吴老爷断然不敢隐瞒此事。吴老爷之所以想要不认此事,无非看我孤独一个弱女子,任谁都能欺负。”
说着,王婉叹了一口气,随即笑道:“所以,只要大人多多保重身体,多多呵护小姐,吴老爷心中必然有忌惮,也不敢做什么大动作。”
章文思虑片刻,捻须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说得有道理,你这姑娘当真聪明。”
王婉见到时机成熟,打开包袱,从里面碰出一方砚台和一支毛笔:“父亲在世时候,经常与我说起大人,他说大人是清流,是难得的讲道理的好官。民女就是相信家父留下的话,才敢叩门求个公道,没想到大人比家父说得更加公正。”
“大人救了民女的性命,民女本想备下厚礼。可惜如今民女家徒四壁,实在没有什么礼物能带给大人,唯有家父生前留下一套笔砚,还请大人勿要嫌弃。”
说着,王婉将笔砚举起,十分谦卑地垂下头。
“啊呀,你这孩子!”章文站起身,扶着王婉的胳膊将她扶起来,“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我怎么能收下!”
说着,章文很有些感慨,他感慨了一阵,不知道想到什么:“我真没有想到,你父亲居然会和你说起我的事情……我只是听传闻,以为他只是倨傲自命不凡之人,实在是惭愧啊。这么说来,你当时询问管家是否要宽裕几天筹措银钱,也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王婉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民女听父亲说,大人两袖清风,十两银子对那些贪官污吏来说是根本不足看的数目,但是对大人这样的清官,到底不少啊,可不要筹措一番吗?”
说着,她有些胆怯地看向章文:“大人,倘若,倘若没有那么多……少一点也是可以的,都是好商量的。”
“哎呀,真是难为你为我们着想了”章文很是欣慰,怜爱地望着王婉,“我们在老家有些田产,这笔钱虽然不算少,到底也没有伤筋动骨,这笔钱是一分不会少了你的。”
说着,县丞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我听闻你此番前来讨账乃是无奈之举,你且和本官说说你的难处,本官瞧瞧有没有法子能帮你一二。你看可好?”
王婉眼睛一亮,连忙跪下,很是感激地看向章文:“多谢县丞大人照拂——民女正好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能够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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