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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前的最后一周,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根松弛的橡皮筋。圣华高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浮躁而懒散的空气。课堂上内容从函数图形变成了旅游攻略,课间追逐打闹的嬉笑声也显得格外无所顾忌。
在这片近乎狂欢的懒散氛围中,唯独苏瑶的身边,始终保持着一种独特的、安宁而规律的节奏。而维持这份节奏的人,是沈砚舟。
每天早晨七点半,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都会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准时停在高二教学楼下最显眼的位置,随后他会下车,迈开长腿,绕到副驾驶座一侧,像一位训练有素的绅士,为苏瑶拉开车门。
他会很自然地伸出手,护在车门顶框上,防止她下车时碰到头,然后顺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陪她一起走进教学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与理所当然。
这已经成为了圣华高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一开始,人们还会为此议论纷纷,但久而久之,大家似乎也习惯了。只是那些落在苏瑶身上的目光,变得愈复杂。
午餐时间,这种“特殊照顾”则表现得更为极致。学校食堂总是人声鼎沸,充满了食物的混合气味和餐盘碰撞的嘈杂声。苏瑶从不需要去排那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也不用费心思考今天吃什么。她只需要在靠窗的那个老位置坐好,拿出书本安静地看一会儿,不出十分钟,沈砚舟便会端着一个托盘,像一位专属的五星级大厨,出现在她面前。
托盘里的饭菜总是搭配得很好。两荤两素,有鱼有肉,颜色鲜亮,营养均衡。米饭上永远会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快吃,今天有你喜欢的糖醋里脊。”他会把筷子递给她,然后自己才去解决他的那份“随便打来”的午饭。
课间十分钟,当苏瑶感到口干舌燥时,一抬头,总会现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水。用手一碰,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有时,天气微凉,她的椅子上会出现一件他的外套。这种无微不至、细致入微的照顾,早已越了寻常兄妹的范畴,也因此引来了更多的窃窃私语。
“他们真的不是情侣吗?我对自己亲哥都没这么好,我哥只会抢我零食。”
“就是啊,哪有哥哥对妹妹好到这个地步的?接送、打饭、送水……这简直是二十四孝男友的剧本。”
“可能豪门的兄妹感情就是这么好吧……我们不懂。”
这些议论声,像夏日里的蚊蝇,总是在苏瑶耳边嗡嗡作响。起初,她还会有些不自在,但现在,她早已学会了如何去屏蔽这些外界的噪音。
她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份迟到了十六年的亲情。这份温暖,是她内心世界的支柱,是她抵御过往所有寒冷与孤独的铠甲。当一个人的内心足够富足与安宁时,外界的任何评判,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知道她和三哥之间是纯粹的兄妹之情,这就够了,至于别人如何解读,那是别人的事。
在教学楼走廊的拐角处,她偶尔还是会与苏娇娇狭路相逢。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两半。苏瑶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一转弯,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苏娇娇。
苏娇娇也看到了她,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自成绩单公布后,苏娇娇在学校里就愈沉默了,像一朵失去了所有水分和阳光的花,迅地枯萎下去。她不再穿着那些张扬艳丽的裙子,也不再化着精致的妆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阴郁的气息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瑶能清晰地看到,她眼里的怨毒并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为压抑而显得更加浓稠。那眼神,像一把冰锥,笔直地刺向苏瑶。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苏瑶想,自己大概已经死过千百回了。然而,也仅限于此了。
苏娇娇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上前挑衅,或者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来攻击她。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瑶,嘴唇紧紧地抿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苏瑶的反应很平静。她没有闪躲,也没有回以同样锐利的目光。她的眼神淡漠得像一泓深潭,不起一丝波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娇娇,就像在看一个路边的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击都更具杀伤力。
一秒,两秒,三秒……
最终,是苏娇娇先败下阵来。她无法承受那种被彻底看穿和漠视的压力,眼神慌乱地移开,狼狈地侧过身子,几乎是贴着墙壁,为苏瑶让开了一条路。
苏瑶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脚步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一个学期的交锋,从最初的言语羞辱,到食堂的阴谋陷害,再到成绩的绝对碾压,直至此刻无声的退让,胜负已然分明。走过拐角,苏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
她没有回头。有些人的悲剧,是自找的,不值得任何同情。
放学铃声响起,宣告着这个学期的正式结束。苏瑶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沈砚舟已经靠在后门的墙上等她了。
“走吧,回家。”他接过她的书包,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走下楼梯。
“刚才在走廊,碰到苏娇娇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嗯。”苏瑶应了一声。
“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苏瑶摇了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她不敢。”
沈砚舟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平静而笃定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对,她不敢。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为难我们家瑶瑶了。”
他们走出教学楼,校园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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