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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冉在床边坐下,闻言挑了挑眉,他凑近了些:“木木,不要在已经结扎了的老公面前说这种话,我感觉我头上绿绿的。”
苏木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只是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小鹤确实又长大了一点,婴儿的生长仿佛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的,几天不见,抱在手里的分量就沉了些。
具体表现就是,他蹬腿的力道明显大了。
江冉前几天就被蹬了一下,据说江冉准备去咬小鹤的腿,结果被他儿子突然一下踹心口了。
几个月大的婴儿便有如此力气。
江冉跟苏木说他们小鹤以后可能是体育生。
江冉拿出小鹤的安抚奶嘴,在手里晃了晃,故意逗他,不给他,小鹤盯着那个奶嘴,嘴巴瘪了瘪,唇瓣往下弯出一个委屈的弧度,眼眶也微微泛红,但硬是没哭出来,只是更用力地扭动身体,把脸往苏木怀里埋,发出哼哼唧唧不满的鼻音。
苏木连忙又还给他了。
小鹤这性格,大部分是像苏木了,不像江冉。
江母以前闲聊时提起过,江冉小时候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饿了,哭;尿了,哭;没人抱,更要哭。
而且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眼泪哗哗地流,流多了脸上就起小红点,眼泪又过敏,越痒越哭,越哭越痒,恶性循环,能把人折腾得够呛。
而小鹤,不舒服了,委屈了,最多就是瘪瘪嘴,哼哼几声,很少嚎啕大哭,想要什么,会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小手努力地去够。
苏木抱着小鹤,屋里暖洋洋的,催得人骨头缝都发懒,他问江冉:“小鹤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冉正拿着平板处理工作邮件:“早上八点多吧,爸妈亲自送回来的,连带着阿姨一起,然后两家老爷子老太太,一块儿出去活动了,说是去什么新开的温泉山庄,今晚不回来。”
苏木“哦”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有些犯困,眼皮开始打架的小鹤,小家伙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崽,他放轻了拍抚的力道,放在自己身边跟他一起睡觉。
过年了,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忙碌又喜庆感觉。
苏木的消息提示音隔一会儿就冒出来一条。
同学的,亲戚的,以前合作过的工作伙伴的。群发的拜年段子,夹杂着几句问候。
他靠着床头,一条条点开看,回复几句。
孟令轩:今年咋不回来?
苏木:今年在江州过,明年回。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
孟令轩:在小江家过啊?娶外地的就是这点不好,过年还得商量去哪家过。
苏木发了个新年红包过去,是给娇娇的新年红堵住了孟令轩的嘴。
处理完这些,苏木的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滑到静姐。
苏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打了一行字:静姐,新年快乐。
消息发送出去,他当然知道不会得到回复。
但这次,出乎意料地,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回复来了。
不是静姐。
是静姐丈夫回的:小苏吧?谢谢你啊,还惦记着,祝你新年快乐,一切都好。
苏木怔了很久,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今年的确是收获的一年,苏木获得了爱人,虽然这个爱人幼稚,霸道,有时候还很烦人,但是很爱他,他获得了孩子,这个小小软软的生命,会一天天长大,会叫爸爸,会跑会跳,会成为他们生命的延续和寄托。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次近乎狼狈的出逃。
如果当初没有因为无法承受的压力和迷茫,和父母买了一张回凤凰村的单程票,没有在那个他以为可以躲起来疗伤的地方,被江冉不管不顾地追来,堵住,然后笨拙又强硬地剖白一切。
苏木想,他可能永远不会那么快,那么清晰地确认自己对江冉的爱意,也永远不会鼓起勇气,去抓住这份在当时看来困难重重,几乎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
江冉处理完邮件,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还困吗?睡吧。”
苏木没说话,只是侧过脸,很轻地回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孩子酣睡,爱人在侧。
那些曾经让苏木辗转反侧的迷茫,痛苦,都被这一年实实在在的收获,压进了记忆的底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江冉手臂很自然地伸过来,搭在苏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他侧过头,下巴几乎蹭到苏木的耳廓,呼吸温热:“我们明后天跟爸妈吃饭。”
苏木正低头给小鹤调整睡姿,他不能让儿子睡个扁头,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不走亲戚吗?”
他们过年从初一开始,日程表就排得密密麻麻,提着年礼,挨家挨户地拜年。
江冉:“有些亲戚太远了,平时也没什么走动。大家过年聚一聚,吃顿饭就好,如果不是小鹤太小,怕他折腾,我们一家就去个暖和点的地方过年,海边,或者找个温泉酒店过年。”
城市里的年味,确实没有村里重。
苏木想起凤凰村的春节,空气里总是弥漫着硫磺和香烛的气味,鞭炮声能从腊月响到正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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