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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睡吧睡吧。”
真奇怪。
苏木想,和一个曾经有过一夜情关系,并且因此导致自己人生轨迹发生剧变,甚至可以说是罪魁祸首的男人,再次躺在一张床上,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没有预想中的尴尬,厌恶,或者被侵犯感。
或许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江冉首先是他曾经很重要,很亲近的朋友,是那个会在他补习晚归时送他,会把他送的廉价书灯珍而重之地拿出来分享,会在他父母面前礼貌周全努力表现的大学同学。
然后,才是那个在酒精和混乱情绪催化下,与他发生了不该发生关系的一夜情对象。
他本以为,这个夜晚会心神不宁,辗转反侧。
然而,事实却是,苏木睡得相当不错。
当苏木第二天清晨,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温暖的,沉甸甸的束缚感。
他的肩膀窝里,枕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江冉不知何时在睡梦中挪了过来,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和肩膀连接处,呼吸温热而均匀地拂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而他的胸前,则搭着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显然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寻找着更舒适的姿势,此刻正松松地环着他的腰侧,手掌甚至无意识地搭在了他微微隆起的,睡衣柔软布料覆盖的小腹上。
这个姿势,亲密得近乎依恋,带着一种全然信任的,睡眠中的无意识靠近。
苏木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推开。他想起了上一次。他们同床共枕之后醒来的情景。
那天早上,他也是这样,被江冉以一种几乎要嵌进怀里的姿势紧紧抱着,手臂横亘在他腰间,睡得无知无觉。
看来,江冉睡觉的习惯,就是喜欢抱着点什么。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江冉沉睡中褪去了所有防备和冷硬,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苏木尝试着,小心翼翼地,想把江冉那只横在自己腰腹间的手臂挪开。
不是排斥,而是……压着他们崽了。
他动作很轻,指尖刚触碰到江冉手腕温热的皮肤,还没怎么用力,身侧的人就动了。
江冉醒了。
眼神起初有些茫然,聚焦了几秒,才看清近在咫尺的苏木的脸。
苏母有个习惯,自从苏木工作以后,就从来不叫他起床。她觉得儿子在外面辛苦,回到家就应该睡到自然醒。
所以此刻,房间里除了两人细微的呼吸和动作声,一片安静,只有窗外越来越明亮的晨光和隐约的,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
江冉撤回手:“不好意思。”
苏木见江冉醒了,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父母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简单,让他醒了就好好招待一下同学江冉,早饭在锅里温着,他们一个去跳广场舞了,一个去打牌了,中午不一定回来。
两人默默起床,洗漱。厨房的锅里果然温着白粥,煮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和几个刚蒸好的馒头。苏木把东西端到桌上,又给江冉冲了一碗热豆浆。
吃饭的时候,苏木问:“你在这里打算呆多久?”
江冉将剥好的,光滑白嫩的鸡蛋放进苏木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才抬眼,看着苏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语气平常,随口关心:“叔叔阿姨呢?怎么没见他们一起吃早饭?”
苏木:“我妈去跳广场舞了,我爸找邻居打牌去了。”
大概没有家长在,江冉松了一口气“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他拿起自己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用勺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搅动着。
只有勺子碰触碗壁发出的,轻微的叮当声。
然后,江冉停下了搅动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木,那双总是显得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却异常清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直白的认真。
“苏木,”他唤他的名字,“上次的事,那晚之后,我一直想找你,好好聊一聊。可是你躲着我,拉黑我,换掉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消失了。我找不到你。”
他望着苏木:“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因为那晚的事,讨厌到再也不想看见我?”
苏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击心灵的问话给问住了。
他看着江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答案的执着,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怕被彻底否定的脆弱。
他立刻摇了摇头:“没有,我不讨厌你。”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江冉?
那些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隐秘而真挚的喜欢,甚至那晚混乱中残留的,无法否认的悸动与温度……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复杂的情感之网,里面有愧疚,有不安,有逃避,有对未来的恐惧。
但唯独……没有讨厌。
江冉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否认,一直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然后,他放下了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摆出了一个更加郑重的姿态。
“那你考虑看看,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苏木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以及一丝被这句话的直白和突然砸晕了的呆滞。
考虑……跟他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是道歉的另一种方式?是愧疚的补偿?还是别的什么?
清晨的阳光依旧明媚,豆浆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面前弥漫着食物的气息。
苏木的世界,却因为江冉这短短的一句话,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炸得他头晕目眩,所有的思绪都被搅成了碎片,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江冉,看着那张英俊的,认真的,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般决绝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苏木:“为什么?”
江冉的回答,来得直接,干脆,甚至有些过于简单,简单到让苏木的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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