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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澜在给狐狸脱衣服,脱下他沾染了血的衣服。
“殿下,冒犯了。”他低头,在狐狸耳边悄声说。
小皇子原先的衣服被血浸透,血液早已干涸在漂漂亮亮的锦绣绸缎上,留下难看的暗红色痕迹。
小皇子喜欢漂亮,必定不愿意穿这种衣服。
水蓝色的外袍很容易就脱下来了,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衫。
或者说,它本来是浅色的。
“疼不疼?”
庭澜简直不敢想象,被一把剑当胸穿过,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颤抖着手,轻轻解开狐狸腰侧的系带,干涸的血液与伤口几乎连在了一起,极难分离。
“我轻一些,殿下先忍一忍。”庭澜轻声道。
他低着头,长发随之垂下,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片刻之后,庭澜转头坐向一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他拼命地大口呼吸,眼神慌乱无措,好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四下望了望,站起身来,拿着干净的白色棉布在水盆里浸湿。
庭澜的手指几乎没有任何温度,伸进盛有温热清水的铜盆中,都会感觉指尖发麻灼痛。
但这个时候,痛点也是好的,比完全的麻木要好得多。
庭澜转过身来,弯下腰,轻轻擦拭着小皇子的脖颈和胸口,以及那道可怖的伤口……
干涸的血液遇水化开,刺目的暗红色慢慢将布料洇湿一大片。
像极了庭澜最不愿回想的那幅场景。
那满地满眼的红色,和小皇子骤然垂下的手。
他突然扔下手里的棉布,向后踉跄了几步,又跌倒在地上,发钗脱落,长发凌乱散在肩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自己的颤抖的手指。
“季青……”庭澜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至极的哭声。
庭澜手指紧紧撑住石砖,指节发白。
他想起小皇子离去的前一天,也是这样倒在地上,挣扎不起。
而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庭澜伸手甩了自己一巴掌,侧脸浮起一道红痕。
榻上的狐狸听见动静,在呜呜大哭。
他想冲过去抱抱庭澜,但就是动不了,他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躯壳里。
不怪你啊,不怪你!狐狸在无声的呐喊。
时至今日,狐狸依旧在庆幸,庆幸自己中途折返,庆幸自己给庭澜挡下了那一剑。
庭澜总算挣扎着踉跄着扑过去,他双手捧着季青的脸,低声问,“殿下必定怨我吧?”
说到这,他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微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幸福至极的事情,语气轻快地说。
“那殿下来索我的命好不好?”
这样他就能再见季青一面。
话说出口,庭澜又觉得有些不对,索命不就是厉鬼才干的吗?
他的殿下不能做厉鬼,该成仙成佛才对。
庭澜马上低下头来道歉,“是我不好,说错了话,殿下放心走吧,我该自己去找你的才对。”
狐狸此刻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他的哭声没有人能听得见。
你不要来找我,这里很黑,一点都不好玩,没有好吃的烤鸡。
外面好,外面有好吃和好玩的,你要在外面好好的待着。
庭澜用了很长很长时间,终于给狐狸换完了衣服。
“这个颜色殿下喜欢吗?”
庭澜笑着把狐狸抱起来,柔声说,“床铺叫我弄湿了,殿下今晚委屈些,与我睡在一起吧。”
当夜,庭澜搂着小皇子入眠。
小皇子不会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了,小皇子的手心也不再有温度……
庭澜就这样,点灯熬油似的,盯着怀里的人看了半宿。
第二日,庭澜醒了,他与小皇子告别,吩咐厨房做些烤鸡和栗子糕。
狐狸躺在床上说,我还要一些葡萄露。
只不过庭澜听不见,深深看了狐狸一眼后,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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