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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吗?”男人追问,声音愈加轻柔,岳怀仁咽了口口水,摇摇头:“不会。”
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而男人随即绽开的笑容更印证了他的猜疑——有些人,注定只能以极端的方式,达到不被遗忘的目的,只能以激烈的手段,来掩藏绝望而凄苦的情感。
脑中不期然浮现出昨夜男人忘情时的呼感,爱与恨究竟有多远的距离?有多少种理由能够解释深刻入骨的伤害?又有多少人,愿意把自己的一生押上赌局,只为拼得一夕回眸?
疑惑与不安渐渐漫上心头,岳怀仁突然发现很多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安排,竟然变得破绽丛生,原本相信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也添了难消的疑窦。
罗华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朝后座偏了偏脸,说:“成人的世界,对一个小鬼来说好像太过残酷了。”
“龙政泽把他保护得太好。”男人下了结论,“身为养子,没必要介入太多。”
男人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岳怀仁咬住下唇,沉默了许久,低声说:“我要回家。”
他已经无力去想,宁愿把它当作生命中一段错乱的脱轨,回复平静而规律的生活,然后,渐渐淡忘,正如噩梦醒来,从此固守本分,努力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生活。
心底却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在蠢动不已,他真的甘心退回到大哥无微不至的保护中吗?那双温暖的羽翼遮挡了风雨,却也隐蔽了阳光,继续无知而单纯的生活,永远也理解不了帮助不了自己最重要的家人,这样,真的对吗?
前方传来“嗡嗡”的声音,岳怀仁抬头看去,天空中数架直升机从前方包抄而来,投下黑压压的影子,男人微微一笑,转向少年:“龙政泽不是我的对手,而你,真的要回去吗?”
岳怀仁不解地看着他,男人柔声道:“去和你大哥告个别吧,你应该留在罗华身边。”
“为什么?”少年挑起眉,猫瞳中三分疑三分惧,交错着三分惊异,直直地盯着对方。
“因为——”男人一字一句,“他付不起保护你的代价。”
隐含的意义再明显不过,每一个龙政泽看重的人,他都要亲手毁灭,不择手段。
岳怀仁垂下眼帘,一颗心已沉入谷底,恐惧像初春河上的水雾一般萦绕不散,阴冷而幽深,口中漫上一阵苦涩,干哑的喉咙挤出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你们之间……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车内一片静默,罗华减速停车,前后两方势力随之进入一触即发的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解开中控锁,拍拍少年的肩,笑着说:“也许知道真相之后,你会改变立场也说不定。”
岳怀仁将信将疑地开门下车,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映着他的面颊,黑发被螺旋桨带起的强风吹得散乱,明澈的猫瞳黯淡了不少,冷冷地,戒备地扫视着包围在面前的黑色轿车,罗华从另一侧下了车,懒懒地靠在车门上,对他绽开柔似微风的笑容,轻声说:“去吧。”
“怀仁!”龙政泽眼中带着几许焦虑,神情有些憔悴,却丝毫无损于他斯文俊美的面容,岳怀仁几乎能感受到身后车窗中灼热的视线,脚下像被钉住一样寸步难行,他的亲人却浑然不觉,两个人的距离迅速缩短,岳怀仁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紧紧贴住车身,挺直了背脊,抬头轻声问:“大哥,我不回去,可以吗?”
龙政泽皱眉,视线落在他的颈上,眼神变得凌厉——领口处有明显的吻痕,像难以消除的污迹,沾染在洁净无瑕的瓷器上——他捧在手心保护着的孩子,竟会遭遇如此的屈辱与伤害。手指轻抚上少年冰凉的面颊,温柔而怜惜,低声说:“你不应该承受这些,回家吧。”
猫瞳中蒙上一碰即碎的脆弱,岳怀仁握住他的手,声音很低,但是清晰有力——
“我心甘情愿,我不回去。”
如果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只是他无法欺骗自己,无法抹去所经历的点点滴滴,也无法抑制对所有被深埋的往昔的渴望——与其继续做一个被大哥所宠爱的旁观者,他情愿陷身于这场不能止歇的风暴,为他,放弃近在咫尺的自由。
垂下头避开对方的震惊与疑惑,让指间慰贴的温度稍作停留,岳怀仁松开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底有一个声音低诉着——
大哥,我可以为你死。
只是他不能说,这个时候,他只能沉默,面前半尺的距离却远得如同天与地,永远难以跨越,龙政泽抬起他的下巴,黎黑的眸子对上他的,轻声问:“小猫?”
饱含着宠溺的称呼震颤了他的心房,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滴清泪滑下面颊,落在龙政泽手背上,岳怀仁强压住喉间的哽咽,低低说了句:“大哥,保重。”便匆忙拉开车门进去,一直冷眼旁观的罗华勾起一弯似有似无的微笑,很快启动车子,空中的巨蜂们随之撤退。
从倒车镜中看到仃立在原地的龙政泽,一脸怅然若失。罗华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值得珍惜,怀仁。”
岳怀仁一手压住眼睛,抑制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身体蜷靠地座椅上,咬白了下唇,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罗华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关节分明的手指,温暖着对方湿冷的肌肤,少年挣动了一下,五指被紧紧交缠,正如他们二人,从此挣不脱,避不掉。
烟尘飘散着远去,太阳跃出云层,水面上粼粼波光,少年晶莹的泪水仿佛带着烫伤心灵的热度,龙政泽看着手背上渐干的水痕,久久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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