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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泓挡在了薛云朔的去路之前,仿佛抓到了他的小辫子一般,跳脚道:“好哇!你逃学,我要告诉先生,回去之后,我还要告诉父亲!”
对于这个还没薛嘉宜高的异母弟弟,薛云朔无甚耐心,也并不在意,只乜他一眼,淡淡道:“可以。到时候父亲正好也和你谈一谈,你的功课是谁代做的。”
“你怎么知……”
薛泓大惊,随即捂住嘴收了声,只愤愤瞪他一眼。
……
悄悄离开徐家的族学之后,薛云朔孤身来到了城南,一处名唤“望春楼”的茶肆。
为免显得太年轻、太像学子,他换了一身墨色的圆领袍,叫了一壶茶水,安坐在大堂角落的位置。
这座茶肆生意红火得很,大堂里人声鼎沸,没有人在意一个形单影只的小郎君,即使有人觉得他样貌不俗,也至多多看两眼罢了。
薛云朔垂着眼帘,安静地注视着杯中的茶汤,余光,却一直落在毗邻的楼梯处。
茶肆没什么稀奇的,这座望春楼的生意能这么好,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
澧朝禁赌,天子脚下,更是没人敢堂而皇之地犯禁。只是这世上从不缺赌徒,而这望春楼,干的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生意。
当然,这不算什么秘辛。既然敢赚这样的烫手的钱,背后必定是有人撑腰。
茶水斟到第二杯的时候,门口又来客了,薛云朔捏着杯壁,目光淡淡地望了过去。
是那位“魏衙内”,呼朋引伴地来了。
才到下午,也不知喝到几巡了,魏祺那张人模狗样的脸都泛着红。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一面扶着他,一面奉承:“魏兄海量,我们真是拍马难及。”
这起子人都是熟客,小二眼睛一瞄,就知道该把他们往哪儿领了。
“诸位少爷,”小二躬着身,殷勤问道:“今日要大玩小玩?是推牌九,还是打关扑?”
魏祺颇为自得地笑了两声,昂首道:“当然玩儿大的!就打关扑!”
有与他关系尚佳的友人劝道:“关扑玩起来没个底儿,届时你爹知道了……”
魏祺不以为地一挥手,随即神秘兮兮地勾了他的脖子过来,很刻意地压低声音道:“没——关系。我就快娶亲了,当年的朱家女,你可知道?她唯一的女儿,嫁妆想来也丰厚……”
不远处的薛云朔,把魏祺的话悉数听了进去。
杯中清茶倒映出的眼底,阴翳闪现。
魏祺浑然不知,他一掸衣摆,又朝小厮颐指气使地道:“带路!小爷我今天要玩把大的!”
店小二甩了把汗巾,眉开眼笑地领着他们往上走。
薛云朔收回目光,平静地稍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渐暗,他没有久留,叫来了店小二,指了指桌上未动的云片糕,吩咐道:“帮我打包。”
薛嘉宜爱吃这些小甜嘴,本就是给她点的,他不爱吃甜的。
小二很熟练,三两下就打包好了。
薛云朔从绳结处接过,微微颔首,道了声“有劳”。
天边,暮色四合。他才踏出这座望春楼没几步,忽然感觉背后,仿佛有谁在盯着他。
山林间打猎留下的直觉犹在,薛云朔脚步微顿,一面继续往前走,一面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往回看去。
……没有什么异样。
是多心了吗?
薛云朔扬了扬眉,提着云片糕,走了。
望春楼二楼靠窗的雅座,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英武男子,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爹,你有没有觉着,方才路过的那小子,看着有些面熟?就像是……哪里见过。”
男人的话音稍一停顿,旋即伸出食指,往皇宫的方向,虚虚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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