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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一排或灰或彩的头像中寻找那个特定的、此刻承载了我全部青春期重量的图案。
她的头像,并不总是亮着。
亮的时候,心跳也加混合着一种紧张。对话通常是这样开始的
我“在?”
她“嗯。”
我“干嘛呢?”
她“写作业呢。”
我“我也是。”
她“数学作业第1o页第三道大题你做了吗?”
我“还没呢,我看看,等会儿给你讲。”
…对话就这样在作业、天气和漫长的暑假中,进行着索然无味却又至关重要的几句交流,我们确认着对方的存在和那条秘密通道的畅通。
每一个“嗯”、“哦”、“呵呵”,都被我放在心里反复解读,试图从中榨取出一点越字面的温情或羞涩。
有时,她会来一个系统自带的“敲头”或“再见”表情,那微不足道的像素点阵,能让我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很久,然后又迅被一种更深的空虚取代。
我们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那晚和那清晨。
不提“疼不疼”,不提“我爱你”,不提手指和舌头的触感,更不提那让人后怕的“怀孕”疑云。
那些话题太重大,太灼热,隔着冰冷的屏幕,我们都没有勇气点燃。
于是,对话变得干瘪、谨慎,甚至比告白前在教室里的打闹还要疏远。
但这疏远里,又分明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
我知道她在屏幕那头,也知道她知道我知道。
我们共享着一个巨大的、无法与他人言说的秘密,这个秘密本身就成了最紧密的纽带,哪怕我们此刻只是在讨论二元一次方程组的解法。
更多的时候,她的头像是灰色的。
那种灰,是一种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我会点开聊天窗口,看着前几天那些乏善可陈的记录,想象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补习班?
和父母逛街?
还是只是单纯没开机?
灰色头像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拒绝与我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视,把我彻底抛回那个只有我的、充满闪回和身体记忆的世界。
(现在的我,处理过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人际关系,却依然无法完全解析那个夏天里,我与杨颖之间那种脆弱、扭曲又无比坚韧的连接。那或许是最原始的亲密关系雏形在尚未学会用成熟语言和方式去爱之前,我们先用身体和恐惧,粗暴地绑定在了一起。那种绑定,带着青春特有的疼痛,且深入骨髓。)
日子就在这种公开的稀薄与私密的粘稠交织中,一天天被消耗。
时间感彻底混乱。
有些天,因为频繁的闪回和内心的拉扯,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有些天,又因为纯粹的麻木和重复,嗖地一下就过去了,回头想不起任何具体内容。
日期也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母亲上班后”、“父亲回家前”、“可以玩电脑的那一小会儿”、“又该洗澡了”、“终于能躺下了”这些以事件或状态划分的时间模块。
我和杨颖,就像两颗经历过短暂、剧烈碰撞的小行星,在释放了巨大的能量和改变了彼此轨道后,又遵循着惯性,沿着新的、但暂时平行的轨迹运行,被各自的“太阳系”——家庭、日常——的引力牢牢吸附着。
我们能感受到彼此引力的微弱扰动,但暂时无力改变航向,去制造一次新的、冒险的靠近。
不见面,成了我们之间安全的距离。
见面需要借口,需要筹划,需要承担被家长盘问甚至现的风险。
而我们现在,最缺乏的就是再次面对那种巨大风险的心理能量。
那场冒险耗尽了我们在“越轨”这件事上所有的勇气和运气。
剩下的,只有事后的余悸,以及对可能暴露的、根深蒂固的恐惧。
线上那片灰色的对话框,那个偶尔亮起的头像,那些简短到近乎密码的交流,反而成了我们唯一能够把握的、不会灼伤手的连接。
它像一根细细的保险丝,脆弱,但至少证明电路还没有彻底断开。
我们通过它,确认那个共同的秘密宇宙依然存在,哪怕我们暂时被困在各自的日常星球上,无法登陆。
直到七月的日历快要翻完,四川湿热的暑气累积到仿佛要在城市上空凝固,蝉鸣嘶哑得快要断裂。
那天,吃完晚饭后,征得父母的同意,我例行公事般打开电脑,登录QQ,扫了一眼列表,她的头像是灰的。
我点开班级群,里面零星地跳动着同学在约游戏或者转一些无聊的段子。
心不在焉地扫了几眼,正要关掉,一个单独的聊天窗口弹了出来。
是王**,我同寝室的室友,关系还算不错。
他的消息和他的人一样,直接,充满夏日活动匮乏时寻找玩伴的急切
“在不在?在不在?”
我敲了个问号过去。
“无聊死了,作业也不想写。你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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