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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人已然归家,江鱼也施施然游回了浅滩。
夜晚是如此宁静,而在凡物不可视之处,一场迟来了一千五百年的大雨正在轰然上演。
雨中偶尔传来啜泣,间或有长久无期的缠绵。泪水也许是出于悲伤,但在大部分时刻,那是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
不知多久以后,雨势逐渐停歇。
黎明即将破晓,月晕染白了丛云,山林幽深如许,唯有飞瀑反射出银雪般柔和的银光。
在千丈流水之下,在一栋其貌不扬的建筑里,在一片缱绻缠绵的黑暗中,唯有一个房间在泛发柔意融融的暖光。
电影碟片早就放完,DVD的LOGO在屏幕四角乱飞。小夜灯照亮了屋内的狼藉,也将大床上相依偎眠的两人笼在了暖光中央。
时妙原正蜷在荣观真怀里发抖。荣观真紧紧地揽着他,他把他整个圈在了臂弯中。
他们都闭着眼睛,但谁都没真正睡着。彼此的发丝交缠,只是都稍短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彼此成结。
“这些年,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荣观真微微抬手,指尖划过怀中人的后颈,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时妙原乏力地抬起眼睛,只这么小一个动作,就让他浑身的关节和肌肉嚣叫了起来。
只这样一个微笑的动作,就又为他惹来了一场深吻。
一吻结束,时妙原有气无力地说:“我说我死了……你信吗。”
“不信。你刚才就一直说你要死了,现在不也好好的。”
荣观真说这话时脸上满是惬意,还带有一丝回味无穷的飨足。他看着怀中人身上的痕迹,温暖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时妙原见他这番得意,悲愤地咬了咬牙:“我还想问你,你这些年到底吃什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荣观真翻身压住了时妙原。
他饶有兴致地问,“继续说嘛,我想听听你对刚才的评价。说来听听。”
“……我无可奉告。”
“你觉得和以前比,是更厉害了还是更厉害了?”
“你给我滚!”
“我就不滚。”
荣观真强行抱住他,又在他颈边落下了许多吻。
“你刚才还在说喜欢,说想要,要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停下,现在又要我走,说讨厌我,不想看见我。刚才你明明那么舒服,现在居然口是心非,你还说我爱撒谎,真不知道你嘴里哪句是真话。”
他仔细地啃咬着时妙原的脖颈,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含混不清。前半夜那个患得患失的荣观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吃饱喝足、心满意足,说话做事全都放肆了起来的混账东西。
时妙原幽怨地叹了口气。
腰部传来阵阵隐痛,他的体力早已告竭,根本就没法儿推开荣观真,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乱舔乱咬。
“说嘛,妙妙。你究竟到哪里去了?”荣观真胡乱蹭着他的颈侧,手也不安分地四处乱摸,“为什么我到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你?”
“我……我……呼……”
时妙原望着天花板,句不成调地说,“我可能……啊……你别!我可能……真的死了一次。我,我下了地狱。”
荣观真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你,下地狱?”
“……嗯。”
“为什么?”
时妙原闭上眼睛,荣观真的呼吸打在颈侧,这让他感觉有点痒。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被使用过度,说几句话就火辣辣的疼。
“我下地狱,当了一段时间的差……阴差。”
他见荣观真还呆呆地支棱着脑袋,怕他累了,便腾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当初离开香界宫之后,我没有去净界山,也没有和穆守见过面,更没去其他任何地方。”
他望着荣观真的眼睛说:“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我这一千五百年其实都是在阴间当差。所以,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我对这个时代的事情,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真的吗?”荣观真的表情十分欣喜,“你……你真的没有去净界山吗?”
“真的。”
时妙原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是他第一次对荣观真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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