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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东越山,他靠辨认太阳的方位往西行去,一路上凭借记忆走走停停,连找带问,用了大概半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进入了空相山的核心区域。
如果能飞的话其实用不了这么久,但他的翅膀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所以只能选择步行。
幸好他不会累,也不会为饥饿困扰。
毕竟在过去的十几个世纪中,他每分每秒都在经历比这难捱得多的东西。
时妙原自诩承受能力和适应性都很强,至少到今天,他已经大概理解了这个时代的运作方式。不过,他还是时不时就会被一些新鲜玩意儿给吸引,像刚才那个有人在说话的小方块,在他看来就很是有趣。
老板说,那东西叫收音机。
收音机?听名字,似乎可以用来存人的声音。
这是什么原理呢?是幻术,是技艺,还是什么失传已久的法门?
先不论收音机是如何运转的,如果他能有一台收音机,他说不定可以拿它来……
扑通,他怀里矿泉水掉到了地上。
时妙原弯腰去捡,不料一根火腿肠也逃出口袋,和矿泉水瓶一道滚到了马路中间。
长了四个轮子的铁坨坨呼啸而过,“哪个没素质的往马路上扔东西啊!”司机的浓痰飘到了他脚边,时妙原吐吐舌头,嫌弃地想:我又不是故意的。
现在,他就只剩下一根火腿肠了。
说起来,刚才那个店家要他去收容站吃饭,或者回家。他想他是不会照做的,因为他一不感到饿,二不需要被收容。三来,他也没有可以回的家。
不过他确实有一个目的地。
他之所以会不辞辛苦回到空相山来,当然是有自己的一份考量。
他要去见荣观真。
然后,他应该……
“该往哪走呢……”
时妙原在岔路口思索片刻,决定先顺着马路往山上走,找到最近的林子再论其他。
休宁镇地方不大,离开古城的地界后,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车和行人也越发少见。
出了城区就是野路,他在田埂上慢慢地走,在一片小池塘边,他遇见了一对打着伞看鱼的母子。
孩子不过四五岁大,他的母亲看着也十分年轻。时妙原走过池塘边时那男孩地扭过了头来,他还没来得及回以微笑,那母亲就把孩子抱了起来。
“别看,别看。”她捂着儿子的眼睛说,“跟你讲了多少次,不要直勾勾盯着人家看,那样不礼貌。”
时妙原与他们擦肩而过,不一会儿他去而复返,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今天几号?”
女人吓得后退了半步:“啊?什……今天,今天是六月七号……”
“六月了?”时妙原不可置信地问,“不对呀,六月份才过端午?你确定你没记错吗?”
“大哥哥,你问的是不是农历呀?”孩子天真烂漫地说,“农历和公历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哦,如果你要问古时候的人用的日期的话,今天应该是,唔……五月初四!对吧?妈妈。”
“初四?那还有时间,还没有错过。”
时妙原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告诉我时间,哦,你戴的这个玉观音好好看啊,我能拿我的东西给你换吗?”
孩子眼一眨,那怪人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感到脖子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低头望去,母亲的惊呼在耳畔响了起来:
在他所戴的观音像旁,不知何时多了把长命锁——纯金打造,光彩照人,少说至少有三四斤重。
和母子俩告别后,时妙原又走了好几里路。
直到走得有些冒汗了,他也不敢把衣服脱下来。
膝盖隐隐作痛,这大概是源于他的旧伤。雨势不减反强,水汽渗入关节,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约半小时后,他在道路与荒地的交界处看见了一片红帐篷。
帐篷下摆了几口大锅、一只火炉,一尊慈眉善目的泥雕,还围站了十多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们光着膀子敲锣打鼓,咿咿呀呀演得好不热闹。桌上各色贡品一应俱全,其中有猪鸭鹅羊、香火牌位,也有红布元宝、果水果,正中间甚至还摆了一块……三层裱花的奶油蛋糕?
有好些镇民在一旁围观,时妙原也挤进人群中偷听了几耳朵:他们说,这是休宁当地特色的祭山仪式。至于祭祀的对象,毫无疑问是空相山神。
这拜的居然是荣观真吗?时妙原盯着那泥雕看了老半天,也不敢把那皱皱巴巴的长胡子老头和荣观真联系到一起。
可牌位上写的确实是他的名字,空相山山神应该也没有易主,那该不会……荣观真已经长成了白胡子老爷爷吧?
时妙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荣观真留胡子?开什么玩笑,简直是暴殄天物。
“都卖力点儿!嘿!都再给我吹卖力点儿啊!”
领头的男人脑袋上缠着红布条,他喝了点酒,脸上微醺,站在乐队旁边不断拍手。
“马上就到生身祀了,咱们休宁的习惯是什么你们知道的吧?咱必须好好孝敬荣老爷,好好磕头好好拜!今年一整年啊,收成都必须有!快,快一起说:谢谢荣老爷!咱们一起祝荣老爷——生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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