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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裹着厚被子窝在一处说闲话,倒也不觉着时间难熬。燕儿很是兴奋,靠着林真叽叽喳喳,一直到五更天儿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小孩儿可以倒头就睡,大人可不行。
卯正,林家几人早早起身,屋子乱糟糟,院子也是一团乱。一家子忙着收拾院子,身上水气寒气重,林真朝食便熬了浓稠的豆粥。
今年新得的粳米,舂碾过后与赤小豆一同小火慢煮,咕嘟咕嘟。
米香浓郁,豆子酥软绵密,昨日落雨的狼狈,都教这一碗热气腾腾的’东坡二红饭‘抚平了。[1]
林真舒服的呼出一口气,轉而对她爹道。
“爹,咱家这屋子,得修!秋雨绵密,雨水一落,天儿便要轉凉,不将屋子修葺好,遇着雨雪天,可有苦头吃的。”
“嗯!”林屠户低头,这时候心里也是一阵悔。自己做事儿不周全,倒是教一家子跟着吃苦头。
林真没提旧事,只一一盘算:“幸而屋子还算宽敞,不肖往外扩。只买些砖瓦来,将屋顶泥地都换了,咱手里有些钱,再将墙面、窗楞子甚的都好生修一修。如此,便是冬日也不惧了。”
算着算着,林真又有些不确定道:“只是也不晓得这些料子是个甚價?还有,整好碰上农忙,工钱要涨不说,怕是不好请人。”
“咱家当年起屋子用了十六贯,砖瓦甚的去了快十贯,这些年甚都涨價,瓦子砖石想来也涨了,可再添个一二贯,是怎么也夠了。至于人手,这你不肖费心,族里恁多人,田地少些的人家已然能腾出手来了。族人相帮,价要低些,咱多请些好手,再将饭食弄得丰盛些便成。只是,縣里的鋪子要开张了罢?修房再快也得要个十来天,铺子里能周转得开麽?”
林屠户有些头疼,铺子上要杀猪卖肉,他必得去的,可家里这一摊子又怎生是好?
“这您不用担心,您不是收了个好徒儿?上午客多,您去压阵,下半晌便换沈大哥来,铺子里我或贺景一直都在的,也不怕沈大哥不会招呼客人。”
至于家里,还有大伯一家帮着看顾一二,如此,勉强能忙过来。林真此时倒是庆幸,先前拉着沈山平入伙,这不,帮上大忙了。
才说着,沈山平便来了。
师傅师娘一同招呼后,他道:“昨儿夜里那场雨落得急,家里没事儿罢?”
沈山平没好意思直接问漏没漏雨,可他自也晓得茅草屋子不顶事儿,只得早早来林家,看看可有甚能帮忙的。
他一路过来,瞧见好几家人一大早便是愁眉苦脸的,还有边往外泼水边骂的。到了林家一瞧,院儿里还乱着,定然是糟了罪的。
可林家一家子,没一点儿烦闷样儿,沈山平心下有些惊奇。
“有事儿。”林真笑嘻嘻,掰着手指头算。
“院儿里得拿薄土压上再碾一回;仓房里头的腐竹受了潮气,得晒,若是日头不好,还要费事生火烘干;对了,仓房里也要烘一烘去去水汽儿,才得的新粮呢,可别捂坏了。桩桩件件都是事儿,沈大哥来得正好。今儿也别急着家去了,你来我家帮忙,我必会整治好饭食招待你的!”
“这有甚?搭把手的事儿,不肖你费心招待,再说了,昨儿不是才吃了你家的好酒好菜麽。”
几人不过顽笑几句,便忙活开来。
林大伯来转过一回,瞧见弟弟家里有人帮忙,便放心下田去了。
他家田地多些,还要忙上好一阵儿呢。
大人忙碌,对家里的小孩儿们难免疏忽。
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小声儿唤道:“燕儿,燕儿。”
林真探头一瞧,鑫哥儿,她一笑:“没大没小,唤姑姑。”
鑫哥儿撅着嘴,不说话。燕儿瞧着只比他大一丁点儿,唤姑姑多没面子啊。
“行了,去玩儿吧。”林真逗了逗小孩儿,心情大好。
“哼!大姑姑坏!”鑫哥儿做了个鬼脸,扯着燕儿就要往外跑,“咱去抓河蟹来炒了吃,不分给大姑姑!”
林真将才还笑呵呵,此时听了,一把将倆小萝卜头薅回来。
“作甚?想下河摸魚捉虾去?不成!昨日雨那样大,河水定然要涨,河边上的泥土也会松,都不许去!”
“大姑姑,就得落雨后才好摸魚呢!这叫涨水鱼!”鑫哥儿挣扎。
“我看你就挺像鱼的!”这小子力气夠大的,差点儿按不住,林真换策略,“听话,姑姑带你去縣里,给你买糖人。”
“真的!”鑫哥儿眼睛放光,不挣扎了,嘴也甜了,“大姑姑,你真好。”
“呵!”林真拍拍他,“只要你乖乖听话别乱跑,我就带你去。”
鑫哥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听话,我肯定听话。”
还用手一指燕儿:“燕儿也听话。”
“哼,你燕儿姑姑可比你听话。要不是有她,我还不定会带着你个小滑头呢!”
燕儿随着林真去摆过摊子,人懂事又机敏,不然,林真也不敢一个人带俩孩子去县城。
赶着驴车去县里送货时,瞧见外头疯跑的小孩儿,林真眉头一皱,略想一想,还是去了族长家。
“昨日雨急,今儿河水暴涨,山溪再冲下来,定然又急又快。正值秋收,族里这些小子没人看着,愈发疯顽,定然会去河里摸鱼捉虾的。有文叔在族里说得上话,给大伙儿提个醒,看好自家孩子,可别教河水卷了去。”
“成,我这就去。”林有文才要去地里,听了林真的话,也不敷衍,一口应下。
林真去送货,又还去铺子里转了一圈儿。
等她赶着驴车家来时,半道儿上遇着了一驴车,急慌慌的,她赶紧避到一边儿去,把路让出来。
才到村口,便有族人与她打招呼。
“真姐儿,你半道上可遇着春花家的小子了?她家孙儿下河摸鱼,教河水卷了去,幸而边上还有俩大人在,这才将人捞回来。可那小儿呛了水,瞧着不大好,还是咱家族长借了驴车,教赶紧送去县里瞧大夫哩!”
那族人又瞧了一眼吃个糖人糊了满脸的鑫哥儿,很有些羡慕,真姐儿够大方的。
“我倒是没瞧清楚,唉,只盼着别出事儿才好。婶子也将家里的小儿看牢些。”林真停下来,与人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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