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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日起,来寻林氏换木炭的人家,可就不单单是那十来户了,也不止是青桑村人,还有周边的村落也寻了来。
林氏这头,便收得了好些梨木、桃木、榆木、槐木等能出好炭的木材来。
这又是另一层惊喜了。
如此,像这样依托亲戚之名换木炭,竟是比与里正打交道来得还便利。
也是,此时的宗族亲戚关系連接紧密,只要有利可图,掰扯祖上八代,都能教人扯出一段亲戚关系来。
端午那日,平安崽子穿得花花绿绿,小褂子由红、蓝、黄、白、绿五色棉布剪裁拼接而成,并绣有蟾蜍、蝎、蛇、蜈蚣和蜘蛛的图案,露着藕节似的胳膊,連吃三个水团子才放了碗。
就这,吴麽麽还忧心:“唉,我这手艺到底不如燕姐儿,安哥儿没吃够五色的水团哩。”
平安崽子有一点很好,只要吃饱了,瞧见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闹着要吃,只会指挥着人帮他留着。
林真无奈,又从另外两色水团上各沾了一点儿馅,给平安崽子沾了沾唇,如此,也算全了端午吃五色水团,调和阴阳、祈求平安的意头。
平安崽子张嘴乖乖吃了,又摸着浑圆儿的小肚子道:“娘,饱饱,去看寶儿妹妹。”
他口中的妹妹是罗四娘春日里生下的女孩儿,大眼睛溜圆,肤色白皙,且极为爱笑。
不说沈家父子爱得如珠似寶的,便是林真见了,每每也要抱上一抱的。
先前托沈猎户带着林氏族人进山挖炭窑,那时罗四娘才出月子,沈山平不愿离家,他想留在家中照料罗四娘母女。
可罗四娘多要强,亲自给人收拾了行囊,将人赶出去。
“你留在此處作甚?家里雇了郑娘子照料我们母女,你若还不放心,再去真姐儿家一趟,请邹娘子时不时来瞧瞧我们母女俩便成。莫要作此小儿态,这是绝好的机会,若是能办成此事,咱家,可就与林氏彻底绑在一处了!”
罗四娘是吃够了孤立无援的苦楚,林氏一族風气不错,且燒炭一事,是天大的好事儿。
若不是真姐儿想着他们,哪里会教沈家这外姓人晓得燒炭一事?
真姐儿这样相帮,沈家便不能拖了后腿,必得尽心尽力,把这事儿当成自家的事来办!
沈山平此时缩在家里,像甚样子?
林真晓得后,亲去接了罗四娘来家里住。
“晓得沈家也是高墙大院儿的,可到底偏僻些。家里只有女子着实教人心中难安,便先去我家里住几月。家里地方宽敞,西边的小跨院儿原是只住了燕儿一人,她现不在家里,整好教你住进去,给屋子添添人气儿!”
罗四娘也不矫情,当即收拾东西住进了林家。
沈家那头,牲口棚也是另开了门的,还教林有田父子照料着,大门挂个锁头,留一只大黑狗看家,便不肖忧心。
罗四娘带着宝儿住进来后,最忙碌的要数平安。
许是没见过奶娃娃,平安崽子格外稀罕宝儿。
每日要往那头跑三四回,且回回都晓得给妹妹带礼物,竹風车、拨浪鼓、泥叫叫……
甚都舍得,有一回,还教吴麽麽帮忙,吭哧吭哧拖着自家的小木馬去了西跨院,说是要给妹妹玩儿。
此时也不例外,昨儿林真从县里给带了布老虎来,今儿就带上了,牵着吴麽麽就往沈家走。
林真也乐意打发小崽子出门耍,前些日子她忙着燒炭一事儿,陪平安崽子的时间少,这小崽子便有些黏人。
缩在被窝里,要林真给穿了衣裳才肯起来:吃饭时,也要林真喂了才肯吃。
林真稀罕了几日便受不了了。
这崽子,从前分明是能喊她起床,也能自个儿舀着小碗吃饭的。
可林真也不想承认自个儿有些嫌弃过分黏人的崽子,只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忙正事!
她要带着族里的女孩儿合香炭,怎么不算正事儿呢?
上好的棗木炭,放入石臼中锤碎,锤碎的棗木炭还要过筛,留下细如粉末的炭粉来。
“这一步,必得细致,炭粉越细腻,製成的香炭便更耐烧,且燃烧时不会出现炸火的现象。此等香炭,或是红泥小炉温酒煮茶,或是放入手炉捧在手里,若是劈里啪啦作响,煞风景事小,若是火星子溅出来,伤着人或是烧坏了罩子,那咱林氏的香炭,可就坏了名声了。”
女孩儿们齐齐应是,又一齐动手,专注得不得了。
林真瞧着这十三个孩子,嘴角含笑,心中满意。
可最开始,她是不满意的。
林氏起先只送了八个女孩儿来,最小的十二,最大的十五。
且人还多有理:“真姐儿,太小的孩子只能添乱;再大些的,没两年便嫁人了,也不好送来,族中适龄的女孩儿,也只有这些了。”
林真打眼一瞧,便晓得,这些孩子,是族中较为殷实的人家的女儿。
她心中冷笑,也不戳破:“成,那就这样。往后族中的姑娘,只要满十二,便都送到我这头来。合香炭也是个力气活儿,又还要格外细致,不是人人都能合成香炭的。我多教教,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另做打算。如此,有再多的人手,都不嫌多的。”
族老面色讪讪,有心想说几句,可到底没说话。
这些日子,有族人将分到手中的木炭拿出去卖,还真卖得了好價。又稍稍打听了香炭的售價,一问之下,直接教香炭的价格给惊得呆愣在原地。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族老再不好反驳林真,后头又送了五个女孩儿来。
是以,製香炭之事,这才拖到了端午过后。
木炭磨粉过筛后,林真拿出自家先前配好的香材,分到每个女孩儿手里。
女孩儿们郑重接过,又小心翼翼地,按照林真的提示,一点一点将香材混入炭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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