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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细一问,好么,原来是他那股子被林真小心呵护着的,探索提问的习惯教廖夫子不喜。
廖夫子讲究,书讀百遍其义自见;可平安不是,他喜歡先知其义,再来背书。
他还小,并不懂得有些话不能说,多问几句在廖夫子看来不该问的话后,自然就教罚了。
惩罚学生,林真是赞同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错自当罚;可像这样教平安抄书十遍,林真是不赞同的。
这有甚用?
打那以后,她便有意为平安换学堂。
且都不肖她费心说服家里人,那日瞧着平安抄书抄到子时,林屠戶便不高兴。
后头又瞧出来,平安不似往日那样快活,林屠戶先坐不住了,来寻林真。
“真姐儿,咱家本也没指望教孩子去走那登天路。当初送他上学,也只是不希望平安当个睁眼瞎。往日平安喜欢讀书,可这些日子瞧着孩子可是不大高兴;我从前上学时,只覺得格外難熬,咱家可不兴这样逼迫孩子的。万事都讲究缘法,许是平安与廖夫子没有师徒缘分,咱家又不是供不起,教他换處学堂读书罷。”
此时听见有举人老爷愿意收蒙童,林屠戶怎能不高兴。
他摸出钱来,一个劲儿地要为平安置办两身体面衣裳。
“自来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举人门前石阶高,咱给平安置两身衣裳,可别教他被看低了去。”
林真没應下来,反而招手唤平安过来,问:“平安覺着呢?”
平安读书快两年了,已是七岁多的大孩子,因着个子高,他又自带沉稳气质,瞧着倒像是大孩子似的。
在关于平安的事上,自打他开蒙后,林真都会先过问他的意思,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平安低头,瞧着自个儿身上的细布衣裳,又抬起头来,很是坚定地摇摇头。
“多谢阿爷费心,可我觉着身上的衣衫已是很好。我就是这个样子,便是两身绸子衣衫上身,也改不了我原本的样子。‘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像今日这样,便很好。”
林真瞧着平安,只觉骄傲。
遂点头,道:“好,就按平安说得办。”
林屠户急道:“真姐儿,这可不是今日吃甚,又穿甚的小事儿。这可是关系到能不能拜举人老爷为师的大事儿,怎能由着孩子自个儿的性子来定?”
林真等她爹将话说完,又等了三息,估摸着她爹能听进劝说后,才道:“徐夫子收学生,是不许长辈入内的,爹應当晓得罷?”
林屠户按捺住心中的急躁,点头。
林真又道:“如此,我们只能将平安送到门口。能否经过徐夫子的考校,全凭他自个儿。与徐夫子对答是他一人面对,咱是帮不上忙的。大事儿帮不上忙,穿甚衣裳这样的小事儿,又为何不能教他自个儿做主呢?”
林屠户没教林真问住,反而道:“就是大事儿帮不上忙,才要在这些小事儿上帮孩子處理周全。”
林真一笑:“徐夫子考校学生,从来随缘。且咱家甚情况,举人老爷定然是一打听一个准儿。两身绸子衣裳上身,若是教徐夫子觉着平安爱慕虚荣可怎生是好?万一徐夫子就是喜欢清贫之家的孩子呢?”
“这……”林屠户答不上来。
“再说了,若是真凭学生家世来区别对待,这样的学堂,又如何能去?”林真突然想起甚,笑着道。
“難不成徐夫子还会问:你是如何来的?乘坐的是牛車还是马車?有无书童?然后以此来定座次么?若是这样,那也是没意思得紧。”[1]
如此,在平安携着拜帖往徐夫子那头去的时候,林真与贺景还像平日那样,驾了騾车送他去。
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林家的小灰骡子混在其中,瞧着很是扎眼。
可因着先前在家里的那一番争执,倒是教一家三口心态都很是平稳,无端端一股子宠辱不惊的范儿。
细布衣裳且年级最小的平安随着徐夫子的书童往里走的时候,瞧着也甚是沉稳大方。
倆人今日都没急着去铺子里,而是在门口一同等待。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日,林真唤了帮闲去买了两碗冷淘来,两人就在騾车上草草吃过晌午飯,又惦记着平安,还又买了些好克化的点心来。
直至日跌,今日前来拜师的学子才又一道儿出来。
林真抻着脖子瞧:平安年幼,混在其中,着实不好找。
幸而得了帖子来拜师的不过十来人,众人鱼贯而出,也不多作寒暄,不过一小会儿,便散得差不多。
林真终于瞧见平安的小身子,忙上前几步,道:“乖崽,可吃晌飯了?娘给买了点心垫肚子。”
平安年幼腿短,自然落在后头,徐夫子的书童还没走,听见林真这话,不由抬起头来,多瞧了几眼母子倆。
拜师的人海了去,出来问甚的都有,可多是关心自家孩子在老爷面前的对答表现;问吃没吃饭的,确实是头一遭。
平安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吃了,徐先生这儿的饭食很是可口。有道炸小鱼儿,我都吃完了。”
林真这才放心,道:“没饿着就好,咱回家罢。有甚话都家去再说,你阿爷阿奶定是等急了。”
她瞧着这崽子出来的时候,有些失落,想来是考校过程不大如意。
遂一句也不多问,小崽子没通过考校定然失落,她这会子文一遍,家去她屠户爹再问一遍。
不是教崽子伤心两回?还是先家去,一道说完便罢。
果然,家去后的平安瞧着格外殷切的阿爷有些泄气。
“阿爷,今日与孙儿一同拜访徐夫子的学子,只孙儿与另一位小公子是白身。可那位小公子家学渊源,不论是识字读书或是典故,他都比孙儿知晓得多。”
林真早有预感,也不失望,反而道:“这有甚?文无第一,人外有人。你还小,开蒙晚,读书的年头也短,遇上比自个儿厉害的人可太寻常了。你姑父当时便说了,举人不轻易收徒,此番得此拜帖,也是教你去碰碰運气罢。”
夏和远还真是这样打算的,先教平安去碰碰運气,若是走了大运,教徐夫子收入门下自然极好;若是此次不成,那便教平安留个映像,待考过縣试府试,得一童生后再去拜访。
“以平安的資质和刻苦,通过府试并不难。咱抓紧些,十岁的小童生,便是不能拜入徐夫子门下,也应当能打动其余夫子,无需太过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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