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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冉大约是累狠了,也或许是存心表现,埋头苦吃,一句话不多说,苏母光是白米饭就又给他添了两大碗。
苏木坐在他对面,看得胆战心惊。
他心想,照这个吃法,江冉要是真在自己家多待上十天半个月,怕不是要被爸妈当猪一样精心喂养,一天三顿外加夜宵,他那副在城里养出来的,线条流畅又不过分夸张,偶尔让苏木瞥见都会心跳漏半拍的令人渴望的小身材,恐怕真得受到影响,往更扎实的方向发展了。
这念头让苏木有点坐立不没忍住,用筷子尾轻轻碰了碰江冉的手背,轻声说:“吃不下也没事的,不用硬撑,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
江冉哪里知道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
他正处在一种努力融入,恨不得把“我很能干也很能吃很适合过日子”写在脸上的状态。
听了苏木的话,面对苏家父母的目光,语气真诚又:“吃得下的,真的,下午干活消耗大,现在正好饿了。阿姨做的饭特别香。”
苏母笑说:“好吃就多吃点。”
饭后,江冉要收拾碗筷去洗。苏母连忙拦下,脸上带着笑:“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去,去客厅坐着歇会儿,看电视去。”
江冉虽然心里早就把自己划归为苏家人,但到底不好太拂长辈的意,只好有些遗憾地松了手,被苏父拉着去院子里闲聊了。
苏母手脚麻利地把碗碟摞起来,朝苏木使了个眼色。苏木会意,跟着她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苏母一边利落地冲洗着碗筷上的油污,一边开门见山:“你说了吗?”
苏木低头看鞋:“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他的表白。”
苏母:“……谁问你这个了?我说,你怀孕的事,跟他说了没?”
苏木含糊地吐了两个字:“还没。”
苏母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
“妈已经帮你打探好了,他是独生子。外婆那边条件好像比爷爷奶奶家还要好,听说以前是做大生意的,底子厚。现在他自己在自家公司上班,白天我留心看了,他接了好几个电话,说的都是什么项目,合同的事儿,挺像那么回事,家里应该确实有钱。”
“他爸妈那边……要是以后知道了你们俩的事,万一不同意,闹起来,你有个孩子,总归是个筹码,说话也能硬气点,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她拍了拍苏木的胳膊,像是在传授什么重要经验,“这年头,什么都虚,孩子最实在。”
苏木简直要佩服他妈这无孔不入的信息收集能力和迅捷如风的行动力。
就这么短短一天不到的功夫,从江冉零碎的对话,接电话的只言片语,她竟然拼凑出了这么多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关于江冉家庭背景的细节。
比他过去六年断续知晓的关于江冉的一切,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具体。
苏母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遍:“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眼神虚的,说吧,老实交代,你喜欢人家多久了?”
苏木:“哪……哪有?妈你别瞎说,是他先跟我表白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骗谁呢?”她微微扬了扬下巴,“你那个宝贝相机,里头存的都是什么?当我不知道?怕是有几百张相片吧,不然你以为,我看他第一面,怎么就那么肯定是他?你当妈是神仙,能掐会算?”
苏木的脸“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相机里那些照片……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偷偷存下的。
苏母看着他通红的脸和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以前啊,总觉得你这孩子,脑袋在这方面就是不开窍。”
她带着点回忆:“跟块木头似的,提都不提,问也不说。所以我跟你爸,也就一直没跟你深入聊过这方面的事儿,怕给你压力,也怕你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木却已然孕育着一个生命的小腹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又有些无奈:“结果呢?你倒好,不开窍是不开窍,一开窍……直接给我,给我们俩,整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妈心里都有数了。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在这儿害臊,也不是跟我犟嘴。”
“快去,自己好好想想,这事儿,到底该怎么跟人家说。怎么开口,说到什么程度,你得有个章程。”
苏木从厨房出来。客厅里,苏父正和江冉坐在旧沙发上看电视,里面播着咿咿呀呀的戏曲,音量开得不大。
江冉坐得端正,手里捧着苏父递过来的茶杯,眼睛虽然看着电视屏幕,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厨房的方向。
苏木走过去:“爸,我带他……出去逛逛,消消食。”
江冉几乎是立刻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眼睛里倏地亮起光,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努力想压下去,那副巴不得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像个终于等到下课铃响的小学生,显而易见的雀跃。
苏父说去吧去吧。
村里的傍晚,和城市是截然不同的节奏。
这个点,炊烟早已散尽,田埂上劳作的人也大都归家,四处都安静下来,只有远远近近的狗吠和归巢的鸟雀偶尔啁啾几声。
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大片绚烂的橘红与绛紫,像打翻了的颜料,缓缓渗进青灰色的天幕里。
空气凉爽湿润,带着泥土,青草和各家院子里飘出的,淡淡的饭菜余香。
苏木其实今天白天,就断断续续地想过了。关于怎么开口,从哪说起,说到什么程度。
但思绪最终都卡在同一个地方,孩子。
这个意外到来的小家伙,最初带来的是惊慌,无措和恐惧,但几个月过去,那些激烈的情绪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日益清晰的牵绊和感情。
他开始习惯早起时轻微的恶心,开始留意饮食,开始不自觉地想象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
可江冉呢?他对这个尚未成型,毫无概念的生命,能有多少感情?
江冉还这么年轻,他的人生规划里,恐怕从未包括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苏木不确定,他会不会想要,甚至,会不会接受。
两个人并肩走在村里不算宽敞的水泥路上。路两旁是村民自家砌的院子,爬满了丝瓜藤或葡萄架,偶尔有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的一片。
时不时有吃过晚饭出来溜达的村里人经过,看见苏木,都热情地打招呼:“小木,带朋友出来转转啊?”
目光落在苏木身边高大英俊,穿着明显与村里人格格不入的江冉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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