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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官道两旁的枯枝在凛冽寒风中瑟瑟作响。
一辆装饰华贵却难掩风尘之色的马车,正不顾一切地颠簸疾驰,拉车的骏马口鼻间喷吐着浓重的白雾,显示出它们已奔跑了许久。
车轮疯狂地碾过碎石与冻土,出的不再是寻常的辘辘声,而是一种近乎撕裂的、急促到令人心慌的噪音,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厄运赛跑。
车厢内,琉璃灯盏内的烛火因这剧烈的颠簸而明灭不定,光影在胤禟凝若寒冰的脸上跳跃。他抿紧薄唇,将一封因多次传递而边缘微卷的密信,递给了身侧紧挨着他坐着的塔娜。信纸入手微沉,带着一路风霜的寒意。
塔娜的心下意识地一沉。
她接过信,指尖在接触到那特制加厚纸张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是四爷府上专用的急信用纸。她快展开,借着摇曳的烛光,目光急急扫过上面的字迹。
是四爷胤禛的亲笔,只是那笔锋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潦草与用力过猛的划痕,每一个字都仿佛透着书写者压抑到极致的惊怒与焦灼。
信中所言,让塔娜的呼吸骤然一窒——四福晋险些小产!虽经太医全力施救,暂时稳住了胎象,但御医诊断,胎儿已然受损,即便侥幸足月生产,也极有可能落下先天不足之症,体弱多病。
“停车!”塔娜脱口而出,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穿透了车厢外的风声与马蹄声。
训练有素的车队立刻应声而停,马匹出疲惫的嘶鸣。
塔娜甚至来不及向胤禟多作解释,身子一倾,便迅打开了固定在车厢一侧的紫檀木药箱。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开启,露出里面琳琅满目、分门别类的瓶瓶罐罐与草药香料。浓郁而复杂的药香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凝神屏息,脑海中如同有书页飞翻动,草原萨满传承的古老秘方与中原医典的浩繁精要交错闪现。
纤细却稳定的手指在一格格、一袋袋药材上快掠过,时而轻捻,时而细嗅,最终精准地挑出几味关键药材——来自雪山的珍稀红景天,益气固本;年份十足的老山参须,吊命续元;还有她秘制的、以草原圣草萃取的琥珀色精华露。
此时,胤禟已无声地吩咐下去,何玉柱利落地在车窗外支起一张轻便小案,并点亮了一盏防风马灯。
塔娜就着那昏黄却稳定的光芒,跪坐在车辕旁的软垫上,立刻投入了配制。
她先用小巧的玉杵将坚硬的药材细细碾碎,动作快而稳,每一次研磨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随后是配伍,各种药粉在她指尖混合,再加入精华露调和,她全神贯注,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周遭呼啸的寒风、焦急等待的人群都已不复存在。
只有她偶尔因忧心而紧蹙的秀眉,和那因用力抿住而微微白的唇瓣,才泄露了她内心如焚的焦灼。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氛围中一点点流逝。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塔娜终于停下了动作,将精心配制好的、混合均匀的深褐色药粉,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宝蓝色锦缎荷包中,那荷包立刻变得沉甸甸的。她转身,将荷包递给一直守在她身旁、沉默注视着她的胤禟。
“爷,”塔娜的声音因专注许久而略带沙哑,语却不自觉地加快,“这里面是配好的药,用法是三碗水煮成一碗,文火慢煎,不可急躁。每日早、中、晚各一剂,这些分量足够三日。只要按时服用,不出差错,四嫂的胎象应能稳固下来,弥补元气。我们加紧赶路,三天内必能回京,届时我再亲自为四嫂调理。”
胤禟接过那尚带着塔娜指尖温度和草药清香的荷包,入手微沉。他没有多言,只是用他那只惯于拨弄算盘、此刻却无比有力的手,重重地握了握塔娜冰凉的手指,深邃的眼眸中传递着无言的信任与托付。
旁边等候的四爷心腹侍卫,一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亦是眼圈泛红,虎目含泪,他上前一步,对着塔娜深深一揖,几乎要屈膝跪下去,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多谢九福晋救命之恩!奴才……奴才代我家主子爷,给您磕头了!”
“快起来,此刻不是讲这些虚礼的时候,救人要紧。”塔娜虚扶一下,语气急切而真诚。
胤禟不再耽搁,立刻点了两名最得力、骑术最佳的侍卫,沉声吩咐:“你二人,护送他星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务必以最快度将此药送回四爷府上,亲手交到四爷手中!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嗻!”三名侍卫抱拳领命,翻身上马,很快,急促的马蹄声便撕裂夜色,朝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消失在昏暗的官道尽头。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消失,塔娜一直强撑的冷静才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底下的疲惫与担忧。
她下意识地抓住胤禟的衣袖,仰起脸,急切地追问:“爷,四嫂怎么会……我们离京前,我亲自为她请过脉,胎象已稳,她自己也处处小心。这都快六个月了,按理说正是最稳妥的时候啊!宫中太医照料,怎么会出如此纰漏?”
胤禟眼神阴鸷,如同凝结的寒冰,他给侍立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何玉柱递了个眼色。何玉柱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垂手,语调清晰而平稳地禀报:“福晋,爷,奴才已动用所有渠道,探得了此事背后的详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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