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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归心似箭（第1页）

与胤佑大军前锋汇合时，晨光尚未完全驱散草原的薄雾。胤禟与塔娜虽面带长途奔波的疲惫，眼中却燃着灼亮的光。

来不及多叙别情，胤禟便将那份关乎战局的城防详图、物资标记、敌酋口供及罗刹动态，尽数呈于七阿哥胤佑面前。

胤佑展图细观，越看神色越是郑重，继而化为激赏：“九弟，弟妹，此图此情，胜过十万雄兵！敌之虚实要害，尽在掌握，更兼弟妹先声夺人，毁其利器，乱其粮秣，此刻攻之，正如沸汤泼雪！”

军情刻不容缓。

大军依图迅调整，主力如精准的手术刀，直刺土城东北、西北两处被标注出的薄弱环节——那里的守军因前夜惊变和粮草被焚而士气最为低落。迂回包抄的兵马则悄无声息地扼住了逃亡要道。

战斗几无悬念。

失去火炮倚仗，又饱受断粮恐慌和“夜袭”阴影折磨，兀良哈部军心涣散。

清军攻势凌厉，从那些被胤禟侍卫摸透的缺口汹涌而入。兀良哈的顽抗在绝对优势下迅崩溃。日头尚未偏西，土城已克，尘埃落定。

胤佑忙于善后，见胤禟夫妇前来辞行，了然于心。

“七哥，大局已定，后续诸事劳您费心。我与塔娜离家近月，实在惦念乌灵珠……”胤禟语带歉意，更藏不住急切。

胤佑摆手打断，脸上是兄长式的温和笑容：“不必多言，回去是正经。我那侄女想必又长了许多，怕是要认不得阿玛额涅了。此番你们立下功，皇阿玛处我自有分说。快走吧，莫让孩子久等。”

“谢七哥体谅！”塔娜闻言，眼中光彩大盛，那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雀跃。

归心似箭，二人只带数名心腹侍卫，挑了脚力最健的快马，便如离巢归林的倦鸟，直奔哈达部方向而去。

来时步步惊心，归时一路疾风。

广袤的草原秋色在身侧飞流转，从苍黄到深赭，却无人有心欣赏。塔娜几乎将身子贴在马背上，口中不时低喃：“快些，再快些……”胤禟紧随其后，目光如炬，穿透前方道路，仿佛已能看到女儿蹒跚学步的身影。

“爷，您说乌灵珠是不是能站得更稳了？上次信里说，她扶着毡壁都能走好几步了。”塔娜在呼啸的风声中扬声问，带着无限憧憬。

“何止！”胤禟扬声回应，嘴角不自觉扬起，“定是走得利索了，说不定都能摇摇晃晃追着小羊羔跑了！也不知……还记不记得叫‘阿玛’？”最后一句，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父亲的忐忑。

“定是记得的！”塔娜语气笃定，却又忍不住幻想，“许是还会说新词了？‘额娘’定然叫得更清楚了，或许……还会说‘抱’？”

两人就这样，任由思念与猜测在驰骋中酵，将旅途的疲累都冲淡了。干粮冷水，幕天席地，所有辛苦在即将到来的团聚面前都不值一提。

哈达部的轮廓终于在望。夕阳金辉为熟悉的营盘镶上温暖的边，袅袅炊烟带着家的召唤。塔娜的心跳骤然加，近乡情怯与渴望交织，让她攥紧了缰绳。

守卫的欢呼声次第响起。塔娜未等马停稳便飞身跃下，脚步有些飘却急切地奔向那座洁白的、属于他们一家的小毡包。胤禟亦快步跟上，沉稳的步调下是同样的心潮澎湃。

毡帘被猛地掀开。正在毡毯边用彩布球逗引孩子的嬷嬷闻声抬头，惊喜道：“爷，福晋！可算回来了！”

然而，塔娜和胤禟的视线早已牢牢锁在毡毯中央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乌灵珠穿着鹅黄色的小袍子，头上软扎成两个小揪揪，正努力地试图从厚厚的羊毛毯上站起来去够嬷嬷手中的布球。

听到动静，她扭过小脑袋，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黑亮的大眼睛忽闪着，望向门口风尘仆仆的父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小家伙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嘴微张。

塔娜屏住呼吸，眼眶瞬间红了，试探着，极轻极柔地唤了一声：“乌灵珠……额娘回来了……”

就是这一声，像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锁。

乌灵珠的眼睛倏地亮了，小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她不再试图站起，而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塔娜的方向快爬来，嘴里出欢快的“咿呀”声，然后，清晰而响亮地迸出一个词：

“额——娘——！”

这一声“额娘”，如同天籁，瞬间击溃了塔娜所有的坚强。

她“哎”地应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几步冲过去，跪坐在毡毯上，一把将女儿温软馨香的小身子紧紧搂入怀中，不住地亲吻她的顶、脸颊：“额娘在！额娘回来了！乌灵珠乖，乌灵珠认得额娘了……”

小家伙被搂得紧紧，却更加兴奋，小手胡乱抓着塔娜的衣襟和头，嘴里“额娘、额娘”地叫着，又夹杂着些无意义的快乐音节。

胤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喉头滚动，心中那块高悬了近月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化作满腔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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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伸出带着茧子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女儿的后背，声音沙哑：“乌灵珠，看看谁回来了？是阿玛……”

乌灵珠听到声音，从塔娜怀里扭过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胤禟，似乎辨认了一下。

就在胤禟心中微提时，她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粒般的乳牙，脆生生地、带着点试探和欢喜地叫了一声：“阿、玛！”

虽不如“额娘”流利，却清晰可辨。

胤禟只觉得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楚与喜悦交织，这个在敌营中面不改色的九皇子，此刻竟有些眼眶热。

他低低应道：“哎，阿玛在。”伸出手臂，将妻女一同环住，形成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庇护圈。

嬷嬷在一旁悄悄抹泪，笑着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三口。

毡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声和乌灵珠偶尔的咿呀声。塔娜仔细端详着女儿，轻轻摸着她明显结实了许多的小胳膊小腿：“真的长大了，重了，瞧着也更有力气了。”

胤禟则试着松开手，鼓励道：“乌灵珠，站给阿玛额娘看看？”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炫耀的邀请，在塔娜的扶持下，撅着小屁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小身子还微微打着晃，却努力站稳了，还得意地冲着父母“咯咯”笑。

“真棒！”两人齐声赞叹，眼中满是骄傲。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毡包的缝隙斜射进来，照亮了毡毯上相拥的一家三口，光影温馨。所有的惊涛骇浪，九死一生，在这一刻都归于这平淡却无比珍贵的平安团聚之中。

窗外，哈达部的夜晚安宁祥和，而这份安宁，正是他们拼尽全力守护，并最终带回给爱女的，最厚重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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