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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胤禟被架出去后,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康熙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隐约的、难以抑制的咳嗽。
李德全垂手侍立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为九阿哥的遭遇感到一丝悲凉,更多的则是为帝王的雷霆之怒而惊惧。
“咳咳……咳……”康熙的咳嗽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起初还只是因情绪激动引起的呛咳,可渐渐地,那咳嗽声中带上了痰音,且他感觉胸腔一阵阵闷,眼前也有些花。
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传来一阵阵莫名的麻痹感,同时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悄然升起,明明是温暖的春日,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皇、皇上?”李德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抬头,只见康熙脸色由方才的怒红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扶着御案的手抖得厉害。
“朕……朕有些不适。”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惊疑,“传……传孙之鼎。”
“嗻!奴才这就去!”李德全心知不妙,连滚爬地冲出殿外,尖着嗓子高喊:“快传太医!传孙院判!快!”
不多时,太医院院判孙之鼎提着药箱,几乎是跑着进了乾清宫。他今日正好在宫中当值,闻听皇帝急召,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待看到康熙的模样,更是心头一沉。
“臣孙之鼎叩见皇上……”
“免了……快……给朕诊脉。”康熙强撑着精神,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孙之鼎不敢怠慢,屏息凝神,伸出三指搭上皇帝的腕脉。初时,脉象浮急,显是怒气伤肝,心火亢盛之兆。
但渐渐地,他眉头越皱越紧,指尖下的脉搏除了浮急,还透出一种诡异的、时快时慢的促涩之感,兼有细微的抖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中不安地窜动。
再看康熙的面色、眼睑、手指的细微抽搐……
孙之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收回手,声音颤:“皇、皇上……请……请伸舌一观。”
康熙依言。孙之鼎凑近细看,舌苔黄腻中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灰暗之色。
“再……再请皇上恕罪,容臣……查验龙涎。”孙之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康熙心中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摆了摆手。李德全连忙递上干净的丝帕。康熙咳嗽几声,将痰吐在帕上。
孙之鼎接过,就着明亮的光线仔细查看,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更是灰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皇……皇上……臣……臣……”
“说!”康熙的心沉到了谷底,厉声喝道,但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孙之鼎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和勇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
“皇……皇上龙体……是……是中了毒!此毒……此毒症状,与……与那鸦片成瘾初期,加之过量摄入后引的毒性反应……极为相似!”
“鸦片?!”
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让整个乾清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殿内侍立的所有太监宫女,闻言无不魂飞魄散,“扑通扑通”瞬间跪倒一片,浑身抖如筛糠,有些人甚至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前些日子九阿哥查办福寿膏案,血淋淋的场面、被锁拿流放的皇亲贵胄、那些因吸食鸦片而家破人亡的惨状……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宫人心中烙下了恐惧的印记。
谁不知道那东西沾上就完了?如今,他们伺候的万岁爷,竟然中了这毒?!这……这是天塌了啊!知道了这种宫廷绝密,他们这些奴才,还能有命在吗?!
孙之鼎更是伏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他比那些奴才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鸦片之毒,一旦沾染,戒断难如登天,对身体的摧残是持续且不可逆的。
皇帝中毒……此事若传出去,必是惊天动地,动摇国本!而他这个诊断出此事的太医,无论能否治好,恐怕都难逃被灭口的下场!他此刻只觉万念俱灰。
康熙在听到“鸦片”二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御座之上。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头顶灌到脚底,比刚才身体上的寒意更甚百倍!
他想起自己近来偶尔的眩晕、莫名的烦躁、时而精神不济、以及今日这突如其来的手抖、冷、剧烈咳嗽……种种迹象,竟然是因为……中毒?鸦片毒?
“噗——!”急怒、惊骇、恐惧、以及一种被最深重背叛的耻辱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康熙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溅在明黄的龙袍前襟和御案之上,触目惊心!
“皇上!!”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想要搀扶。
然而,这口血呕出之后,康熙胸中那股窒闷欲裂的感觉反而稍减,一股属于帝王的、濒临绝境反而被激出的极致的冷静与狠戾,如同冰水般浇灭了最初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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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制止了李德全,用丝帕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幽深锐利,只是那眼底深处,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殿内跪伏在地、瑟瑟抖的宫人,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孙之鼎。
“孙之鼎。”
“臣……臣在……”孙之鼎声音颤。
“朕中毒之事,可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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